更何况,江厌的罪行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假如不是旁听席现在还空落落的没有人坐满,陆陆续续的还有旁听从敞开的大门外进来一探究竟。若不是为了能把这一空前绝后的特殊案件当成典型昭告天下,恐怕他早就不耐烦地结束了这场压根毫无意义可言的公诉。
“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江厌挠挠自己的耳廓,漫不经心地说,“我都说了一万次了,你陈述的那些罪行,什么上传非法内容导致七人自杀身亡。我根本没干过!”
“上传?什么上传?”旁听席上不小心睡着的公务员突然清醒过来,他迷茫地环顾整个庭审厅。转念有挠挠脑袋,自言自语道,“怎么把自己给睡糊涂了,这世上绝无可能有人能往大书库上传东西。”
说这些话,公务员打了个哈欠,又环起胸想继续偷睡一会儿。
江厌当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
他用手扯动脖颈上那条充满棱角分明的白色脖环,脖环几乎嵌进了他的血肉中,一厘米不到的宽窄,中央闪烁着一根极细的红色光条。
法庭里的每个人都戴着这样的脖环,只不过其间光条闪烁的颜色略有不同。和江厌一样的红色半个没有,绝大大多数是像公务员那样的青色或黄色,而像官那样深蓝色的也半个没有。
光条颜色既代表着大书库给每个人判定的天阶等级。
红色为e,黄色为d,青色为c,蓝则b。
天阶等级越高,能够从大书库内汲取的知识量也就越多。
“我最多只修改过‘真理之环’的权限。”江厌扯着脖环说,“我区区e级,一个月只能买两包烟,而且还得跟别的e级抢,抢不到两包都没有。不像你们这些b,一个月十包,上头准时配发。我可受不了,所以我把限制上调了,从两包调到了两万...”
说到后面,江厌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声音开始虚浮,连目光都不安地开始左顾右盼。他用带着手铐的手挠了挠脑袋,“我承认,把权限从两包调到两万包确实有点过分,给我我也抽不完。但往大书库上传非法内容这事,我真没做过。”
随着江厌这些令人瞠目结舌的自曝,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又扬起相机一阵狂轰滥炸。
官并没有说话,示意助手把江厌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在案。接着将面前的那沓堆叠整齐的文件逐一地在桌面上平铺开来,泠然地质问道:
“1月4日,两个星期前。你对真理之环进行了被大书库判定程度为d的破坏行为。”
“那是因为我痒。”秋摆摆手,没好气地说,“这玩意儿不知什么时候套在脖子上,一直套到盖棺入土,洗澡的时候也得戴着。所以这里是死角懂吗?谁知道下面有多脏,长一两个痒痒包出来不是很正常?我想摘下来痛快的挠挠而已,再说了,我最后也没摘得下来。”
“1月6日,大书库检测到你的真理之环出现异常数据波动。”
“我那天改了买烟的限制数量,从两包改到两万,能不波动吗。法官大人,就好似你再怎么瘦骨嶙峋,跳水里总该也有点浪花吧?你这b,知识多,应该比我懂。”
“1月8日,第一个受害者身亡,警方将其定义为普通自杀。1月9日,第二和第三个受害者身亡。警方发现了这三位受害者生前的共同特征,他们都浏览过大书库向所有人公开一篇内容,而这篇文章并非出自大书库,而是来自非法上传。根据逆向追踪,最终将上传者锁定在编号7b3a-41真理之环上,也就是你。”
人法庭中因为官的话开始躁动,尽管有警员及时控制,但仍无法抑制不安的扩散。
江厌下意识摸了摸环套处于后颈的位置,那里应该有一串被刻上的编码,‘7b3a-41’。
他没有来得及说话,官便乘胜追击,声音传遍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大书库记录了全世界,全人类古往今来的一切知识。《大书库法律》第二款第一条,除了大书库本身自行对库的纠正,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对大书库进行篡改。更何况你还因此身负七条人命,对于这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官话音未落,法庭终于传来惊涛拍岸般的哗然。官的助手呆愣当场,原本在嗖嗖然于案板上记录着公诉过程的她竟右手一颤,钢笔摔掉在地撞折了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