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庚醒来时,微风拂过额发和羽睫,醉酒似的恍然,忽然惊觉身边空空如也,正要唤人,便见纱帐被素手挑开,一身桃粉薄绸亵衣的桃枝站在帐外,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东西。
他坐起来,头有些痛,手掌拍了拍,桃枝把药碗放下,坐到他面前,轻柔按捏太阳穴,他便感到十分的偎贴,“昨夜辛苦,你怎么一大早便起来了?”
“我听你咳嗽了几声,秋冬时节,很容易感染风寒,要格外注意,我就早起为你熬了姜茶。”她侧身端过姜茶,拨了一勺自己尝了尝,“温度正好,夫君,快来喝吧。”
他乖乖张口,垂眸的时候明明十分温顺,眼皮很薄,细微的血管可清晰可见,桃枝用目光描摹,十足爱恋,末了,她把空空如也的碗勺放下,回身抱住他的脖子,双唇贴向薄薄的眼皮、高挺的鼻梁、红唇的唇……最后尝到他嘴里姜茶的嘴道。
把沈庚再度哄睡,她把软枕塞进他怀里,小心起身,却发现衣衫一角被紧紧勾住,拽下半个肩膀,她弯腰抢夺,发现这人手劲还挺大,几乎以为他在装睡,往向他的脸,睫毛覆盖眼下乌青,嘴角勾起,像在做什么美梦。
僵持一阵,她总算把自己的衣裳夺回来,理整齐,抚平袖口的皱褶,便问几声不满的哼唧,只见沈庚用脸颊蹭着软枕,双唇撅起,望软枕上亲了两口,手上一再掂量,确认抓着什么东西才算罢休,很快眉心紧蹙消失,酣然睡去。
好可爱啊,怎么会这么可爱,桃枝几乎又想去亲亲抱抱,忽然外头落叶砸向窗扉发出细碎响动,她掐了一道虎口,心道正事要紧。
院外,沈福处理了所有急迫的事务,为沈庚预留了几日空闲的时间,待桃枝出来,立即吩咐小厮把昏睡的沈庚抬上府外马车。
桃枝上车前递给她两封信,请他发往福州裴家和在南海国漱亚女王。
傍晚,沈庚还未醒来,先闻到熟悉的气味,是记忆深处儿时的气味。秋风凛冽的黄昏,松针的苦涩混着荷叶的清香,他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丫,走到院外,只见湖中繁盛的荷花连片凋敝,只剩残枝枯叶,院外有棵的松树,一阵风吹簇簇抖落黄叶,他第一次感到凋敝,和死亡。
如今他又在这种情形下醒来,发自内心的怅然弥漫,他下榻穿鞋出门,发现自己回到了沈府。
三丝阁的石匾在院门上挂着,院里的石桌椅、灯盏、花草树木光洁如前。
他走到石匾下,抬头,当初这石匾挂上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过桌子高,爹爹叫小厮搬了椅子,搀扶着他亲自挂上去,娘在一旁抱怨,一把年纪了还做这些粗重活,小心扭了老腰,爹笑呵呵地说,“什么旁的都有小厮来做,我这做爹的也太懒怠了。”
娘用手帕捂着鼻子,“还有这匾上的字,也太不像话了,”长指往他脑门上戳,“你爹就惯着你,惯得跟皮猴似的。”
爹说:“小事儿,庚儿喜欢,就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