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砰”声关上,桃枝又流了不少眼泪,她憋了满肚子的委屈,也下床出门。
她问修剪花草的枕鸳,她该不该走,枕鸳像听到了荒谬的笑话,“夫人,你和公子就是天上的一对神仙璧人,公子就算失忆了,还对你这般好,从不在外留宿,也不逛青楼,去到哪儿都要遣人回来向你报备,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问洒扫的顺子,顺子摸着后脑勺“嘻嘻”笑了两声,“不知道,夫人在跟我说笑呢吧,谁不知道,咱们三公子是个妻管严,我爹娘常唠叨,说这三公子的身份都这么高了,竟然还怕个宫女出身的老婆,真搞不懂,我也搞不懂,夫人都这么幸福了,怎么会想走呢。”
绕了一圈,她问了许多人她要不要离开,他们大概碍于夫人的面子,没露出看傻子的神情。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越发烦躁,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又觉得其他所有人才是神经病,她的想法一点都没错。
最后她逮到了刚进门的裴庆,他听完她的问题后很惊讶,仍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回答:“我还记得夫人在南海国的时候,梳着姑娘的发髻,披散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扬起,目光辽远地望着大海,那是我见过你最开心畅快的时候,而如今,自从再次回到扬州,夫人便很少快开怀大笑,所以,我觉得夫人可以离开一段时间,也许就能看清自己的内心了呢。”
随着他的话语桃枝一点点笑起来,无神的双眸重新被点亮,她笑得务必畅快,“谢谢你,裴庆,你让我知道,我没有错,如果逼着我自己去接受这一切,那我就不是我了。”
她退后两步,朝他鞠了一躬,小跑回房。
沈庚回来的时候府里到处都传夫人莫不是疯了,竟抓着所有仆人问过一轮自己要不要离开沈家。沈庚沉下脸叫他们不许乱穿。
推开房门,桃枝正对镜抿口脂,铜镜里眼峨眉淡扫的一张脸美得动人心魂,眼波流转地望向他。
“夫君,你回来了?”步步生莲,恍若神女如梦,柔荑搭上他的肩膀,呵气如兰,让他霎时忘了心中所想、口中欲言。
“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我不喜欢吵架?”双手环抱住他,下巴撑在他的胸膛上,就那样抬眼看他,满心满眼皆是毫无保留的依赖,沈庚不由抬手环住她的腰身,“嗯,再也不要吵架了。”
柔韧墨黑的长发披散,困住交颈缠绵的二人,桃枝放肆地咬唇轻吟,嫌他的发盖在自己的脸上,闷,满是腻汗的手掌绞住一把,固定回他同样汗湿的脑后。
他动情的时候,眼尾会浮现一片绯红,长发撩去后在大亮的天光里无所遁形,桃枝用春水淋漓的眼睛紧盯着,他倒有些羞怯了,躲去啄她的耳朵。
桃枝上手去摸他的脸,双目迷离,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女娲娘娘按照她的喜好专门捏出来的,否则,怎么会每一寸都合她的心意,纤长疏朗的眉、上挑的眼尾和尖翘的嘴角,还有他从前的性子,他曾经给她十足安全感的爱。想到此处,她又感到疑惑,往后余生,她还能再遇到一个比他更合心意的人么?
她的脸上流露哀伤,不想叫沈庚察觉,便抱住他的脑袋,把侧脸贴向他同样滚烫的面颊。
沈庚很开心,桃枝每次主动表示亲近的时候,他都有一种抱她起来转两圈的冲动,此刻也不列外,他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狗狗,抱住主人,喉咙里发出极舒服的呼哧声,毛茸茸的尾巴摆个不停。
云消雨歇,他抱着一团温香软玉,双眼闭着,唇角心满意足地勾起,桃枝凝眸看了他很久,她想,她在对过去心爱的少年作一个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