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病要求很高,要细心和精心地照料才行。它要求一定的温度,还要注意观察,也要按时地给孩子喂些药物。母亲急得够呛,本来这几天她的身体就很不好,咳嗽比往日重了许多,而且还气喘嘘嘘的。母亲喘嘘嘘地对我和陈忠孝说:“孩子出疹子,得抱着他,热乎乎的,疹子才能出好,晚上你们得辛苦点儿。要出不全就糟了。”我答应了一声,陈忠孝没有说话。
我一直抱着孩子,还按时给孩子喂苇子根儿水喝。我实在太累了,就对陈忠孝说:“我实在是太累了,你来抱一会儿吧。”陈忠孝丝毫没动,我又摇了摇他,陈忠孝就气呼呼地接过孩子。母亲见了,摇摇头,叹了口气。
吃过晚饭,陈忠孝就出去了,也没说上哪儿去,一定是去他家了。
母亲看看孩子,摸摸孩子身上说:“成宿一个人抱够呛。我看忠孝不大乐意抱。今晚你们上我这大炕睡,我帮你抱。”我看了母亲一眼,她那瘦弱的身躯还夹杂着一种病态,她自己都活得困难,但是她还要帮我抱孩子,这是她爱女儿,爱外孙超过了爱自己。我心下老大不忍:“妈,净累你了,你还有病。我不能让你太累了。让他爸抱他,不抱不行!”母亲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得了得了,他不愿抱,他的脾气还挺大的,万一你们吵起来孩子再吓着,那不就要了命啦?”我听了母亲的话,又气又伤心:“妈,他咋还这样?怪,和别人两样,不知道疼人,也不在意孩子,真不是个东西!”母亲倒是宽慰我说:“咳,他也是年轻,岁数大了就好了。你就别和他计较了,孩子要紧。”
晚上,我们都到母亲的大炕上来。母亲抱着孩子,我坐在旁边,我的身后是陈忠孝。陈忠孝的背朝着我,他用被蒙头大睡。母亲的眼睛盯着孩子的脸,神色忧虑焦急,我也和母亲一样。有时,我回头看看陈忠孝。我的脸上不由得现出愠怒之色。
我和母亲一直到天明,一眼都没合。
天大亮了,母亲抱着孩子,我去做饭。陈忠孝睡够了才起来,阴沉着脸,既不看孩子,也不和母亲说话,更不帮助我做饭。
我和母亲整日整夜地轮流地抱着强儿,我母亲年老多病,身体羸弱,加上她日夜地耽心,她就有些挺不住了,我就让陈忠孝也来照顾一下孩子,陈忠孝就不乐意了,不但不管,还凶声恶气,大喊大叫,根本就不管孩子的死活,也不管别人是累是病,自己还是躺在一边呼呼大睡。我母亲见了更上火了,于是,她就得了一种迷糊病,也就是一种旋晕症,后来看了多次,都没有弄明白到底是属于哪种旋晕症,直到她去世都没有痊愈。
孩子整日里昏昏沉沉的,脸色很难看,尤其是眼眶附近确青,浑身烧的滚烫。我和母亲的心日夜悬着,又急又怕,眼泪都止不住了。
我看陈忠孝的样子,心里又气又伤心,又没法和他吵架,一是孩子怕惊吓,二是老母亲更上火。陈忠孝他一点儿也没人味,根本就不把孩子的生死放在心上,这哪像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简直是禽兽不如!
孩子在母亲和我的精心照顾下,终于出了疹子,而且出的很好,全都出来了,我和老母亲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孩子终于闯过了第一道鬼门关!
但是,不管我和母亲如何精心地照料强儿,他还是得了并发症肺炎,脸烧的通红,浑身烧的如同火烤的一般。没有办法,孩子住进了医院。
我的母亲急得直掉眼泪,她不管自己的病痛折磨,心里就只有这个大外孙子。她是走不了路,要不她就跟着上医院了。临住院之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孩子,一定要把孩子的病治好,并且要天天地告诉她孩子的病情。
我们家乡小镇就只有一个县级医院,再就是还有个卫生院了。医院的条件不是很好,但也说得过去。我们是住进一个大病房,一共是有八张床,就有八个病儿,每张床上至少有一个大人,多数是两个大人。
陈忠孝本来是不想和我一起在医院住,是我非得让他在医院住不可。但是,他不把孩子的病放在心上,依然我行我素。白天,他就到处溜达,或是回他家去看他的家人。孩子都病了这么长时间了,病情又是这么重,他家里的人没有一个来看一眼。晚上,陈忠孝溜达够了,就一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有时,我实在是又困又累,我就对陈忠孝说:“我实在是挺不了了,你看会儿孩子,行不?”陈忠孝立刻就满脸怒气,大吼大叫:“你个臭老娘们儿,你就要累死啦?你就是攀我,我呆会儿你是难受哇。”我听了,又气又悲,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在孩子重病的情况下,又不能和他吵架。同屋的病孩家长都看不惯他,有的人就直接说他,他不但不改正还不满意人家。
有一天,孩子病得特别重,那样子我永世不忘。
孩子抽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孩子:他的头僵直,脖子也直挺挺的,身子也直挺挺的,小脚丫子也是伸得直直的。他那一双小小的眼睛也直直地盯着我,仿佛在向我求救:“妈妈,救救我呀!我不想死啊!”
我的心碎了,我朝着刚刚进来的陈忠孝大喊:“快找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声音都不是味了。
大夫来了,同进来的还有我的哥哥,他是每天必到的,而且还不止一趟。
大夫们进行了抢救!终于,孩子被救了过来,但是,还是很重,还有生命危险!
又经过几天的精心地治疗和精心地护理,孩子脱离了危险期,闯过了第二道鬼门关!
在孩子最危险的那几天,母亲让哥哥捎来了新棉袄和新棉裤,我有点儿奇怪。后来,母亲告诉我说,她听说孩子有危险,大哭起来,哭得十分悲伤,她怕孩子死去,赶忙做了一套新棉衣,如果孩子真的救不过来了,就穿上这套新衣服走吧。
母亲啊,你对你的外孙子是多么好,简直就是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呀!
在孩子有病期间,陈家没有一个人来看看,况且他家离医院不过五百米!这还不算,在孩子得了肺炎的时候,大夫说得注射青霉素,当时这种药奇缺。上哪弄去?我突然想起前几天陈忠孝到齐市给他妈买来好几盒,陈忠孝就上他家去取,结果他妈不给,说自己还用呢,后来是我爸听说了,把自己仅有的两盒拿来,孩子才得救了。
陈忠孝对他家的表现一点儿也没有怨言,对我家的表现一点儿也没有领情。
过了几天,强儿的病好多了,我的心也有些放下来,很惦记病着的母亲,我就对陈忠孝说:“孩子好多了,我回家看看妈咋样了,不知道迷糊病好点儿没有。”陈忠孝一听就生气了,他横叨叨地说:“几天没回家就不行啦?回什么回!孩子你就不管了?”我见他那样子,听他那声音,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也很生气:“孩子不是好多了吗?你看一会儿,我妈不是有病了吗?”陈忠孝用鼻子哼了一声:“就知道惦记你妈!不许回去!”我一听,更来气了:“怎地?我妈因为孩子得了迷糊病,看看她都不行?”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就吵起来。屋里的人都来劝。
对床的大嫂说:“小陈,让她去吧,人家老妈有病,一个人在家,多不容易呀,都好几天了,应该回去,反正孩子也好多了,你就看看孩子吧。”我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大嫂,你们大家看看,他多不像话,多没良心!”陈忠孝瞪起小眼睛:“我咋地了?”我擦了一下眼泪:“我妈对大人孩子可好了,人家就是不领那个情。你们都看见了吧?孩子都病这么多天了,都是我娘家人来看,给钱和买东西,就连我爸那么大岁数了,还亲自跑来看看外孙子,还把自己的青霉素药拿来救孩子,我妈因为抱孩子出疹子连着急带上火的得了迷糊病,况且她还有咳嗽病,来不了,可我妈天天问,带病给孩子做衣服。你对你家那么好,天天回去,咋没一个人来看看孩子,况且你们家离医院只有五百米。还有,向你妈借几支青霉素都不借,什么奶奶,什么爷爷,什么姑啊叔的,都没有人性!”陈忠孝一听,恼羞成怒,:“你放屁!”屋里人都再三相劝:“你们别吵了,这是病房,都是病孩子,你们还让他们的病好不好了?”一听这话,我和陈忠孝就停止的争吵,都气呼呼的。我的头一扬:“我就回家看我妈去。你怎么天天回你们家看你妈去,就不行我看我妈?我就回去!”说完,我一扭头就走了!
我回到家,只见母亲躺在炕头上,样子很不舒服,还流着眼泪。我一见母亲这个样子,一阵伤感,眼里噙满了泪水:“妈,妈,你好点儿了没有?我心里很惦记你,可那几天强儿挺重,我回不来。今天他可好多了,我就回来看看你。”母亲听了我的话,就问:“强儿真的好多了?”我止住了眼泪:“妈,我不骗你。今天还玩了半天呢,大夫说再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母亲听了,高兴得双手掌:“阿弥陀佛,我大外孙子快好了,那可就太好了!这几天可把我想坏了,也急坏了。唉,可我去不了。”我又看看母亲:“妈,你的迷糊病好点儿了吗?”母亲叹了口气:“没有,看来这毛病做成了。”我很内疚地说:“都是因为强儿的病闹的。过几天再给你看看。前几回看,大夫也没说出来是咋回事儿。到底是什么病呢?”母亲倒是不太在意:“不要紧的,死不了的,孩子是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