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悦望着冰砖映出的无数个自己,每个倒影的鬓角都沾着香灰。
那是今晨将虎头铜扣按进博山炉时,被突然袭来的穿堂风扑上的。
此刻炉中该燃着安神香,而钟逸轩最厌檀木气息。
戌时三刻,商悦推开钟逸轩的院门。
药童正将染血的绷带埋进梅树根,与她昨夜在溪边所见的位置分毫不差。
卧房内弥漫着血腥与铁锈味,她看着昏迷中人苍白的脸,突然伸手探向他紧握的右拳——掌心赫然是半朵从敌军旗帜撕下的金线牡丹。
"悦姑娘。"韩嬷嬷的声音在回廊炸响,"族老们齐聚祠堂,要开先祖铁匣验虎符真伪。"灯笼照出她襦裙下摆的朱砂渍,正是东跨院地窖独有的赤土颜色。
更鼓声中,商悦踏过游廊积雪。
暗处忽然飞出石块,将她发间玉簪击落。
拾起的碎石棱角沾着砗磲粉,而玉簪裂痕里嵌着抹茜色丝线——与林婉儿今晨斗篷的流苏同色。
祠堂内三十六盏长明灯晃得人眩晕,商悦解开颈间锦囊。
当那枚真正的虎符即将落入验符盘时,她瞥见赵将军护甲内侧闪过金线微光——正是黎明前消失在枯荷池底的纹样。
商悦的指尖抚过冰窖石壁,砗磲粉末在灯笼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晕。
三百坛火油静静蛰伏,坛底霜裂痕蜿蜒如毒蛇信子——正是黎明前小丫鬟跪拜时,膝盖压出的印记。
"掌事要的洒扫名录。"韩嬷嬷将册子递来时,袖口蹭过火油封泥,砗磲纹印在黄麻纸上清晰可辨。
商悦突然握住老妇的手腕,虎头铜扣硌着对方腕间金线牡丹的绣纹:"嬷嬷可知西厢房的砗磲粉,为何会出现在东跨院地窖?"
暗门外突然传来细碎脚步声,商悦反手将火折子按进冰砖缝隙。
林婉儿茜色斗篷扫过窖门,金线牡丹暗纹与绷带上的血迹严丝合缝。
鹰愁涧的冰面映着残阳,钟逸轩将染血的绷带缠在断箭上。
亲卫举着火把欲点燃粮草库,却被他按住手腕:"陈贼要烧的岂会留到此时?"玄铁护甲擦过冰面,他望着对岸晃动的"陈"字旗——那旗帜每次晃动都比上次偏左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