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一笑,嗔道:“又打坏主意了,不可!……且再看看罢,以后怎样还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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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又是我最爱的春季。
这一日,园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们在书房“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玉腕轻舒,我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紫毫。
“妹妹这幅字写的潇洒飘逸,又带着傲睨天下的清越高洁,深得左太冲此诗之三昧呢!好诗好字相得益彰,我这就叫人拿出去裱了。”
我笑,刚才闲聊,他说起最爱魏晋左思的“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我一时兴起,就录了这首《咏史》给他:
皓天舒白日,灵景耀神州。列宅紫宫里,飞宇若云浮。峨峨高门内,蔼蔼皆王侯。自非攀龙客,何为欻来游。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
左思这首诗历来被视为西晋五言诗的扛鼎之作,奔放高逸,气宇轩昂,尤其最后一句更是豪迈磅礴气吞牛斗,为千古传诵之佳句,我自己也非常心爱呢。
古人所谓“学而优则仕,仕不成则独善”,想必左思当时已存了涤除尘秽、出离世俗的超脱心思,虽是缘于仕途受挫,但毕竟是已入了不与群凡同列、追求灵魂舒展的至高境界。
我看着李归鸿,会心微笑,果然是他喜欢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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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笼一挑,有丫鬟进来禀报浴汤已备好了。
诶,他现在伤口不能沾水,怎么洗澡呢……
难道都是别的女人给他擦身?!
虽说知道象他们这种大户人家的子弟定然是从小就被丫鬟看遍摸遍的,可、可我就是不爽啊!
心中的醋坛子倾斜三十度……
我斜睇他,嘟嘴道:“你要擦身吗?我帮你!”
他一愣,脸上微红,明眸中飞快掠过一抹亮彩,随即掩饰了对那丫鬟道:“去对朱墨说,今日不用他伺候了。”
……
事实证明,飞醋是不能乱吃的……
我看着他解下腰间的羊脂玉闹妆,手指又去扯青绣罗袍的结缨,我脸上发烧打起退堂鼓,“嗯,那个,我还是叫朱墨来吧……”
“不成,我才刚说过不用他,这么快就变卦,未免过于朝令夕改了,这让我今后还如何令行禁止呢。”
一本正经的表情,可我越看越觉得他眼里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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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得远远的,心里盘算着如果这时夺门而逃……也是个好主意……
“不知妹妹看墙要看到几时?”
啊?我回身,他已脱了外袍,赤着上身坐在一只月牙凳上,旁边浴桶里水气氤氲,他如同坐在烟云中,对我恬淡微笑。
最重要的是,他下身穿着一条素白长裤呢……
还好还好……
希望满屋弥漫的水气能让我脸上的晕红不那么明显……
“嗯,我从没给人洗过澡……”怎么洗?是不是只擦露在外面的部分就可以了?不过,其他部分呢?……天哪,我在想什么啊!!
他忍笑,“只有劳妹妹把后背没伤到的地方擦拭了即可。”
哦~
我慢吞吞走过去,下巴几乎抵到锁骨上……
所有的胡思乱想在我看到他的裸背时,便如潮水般退去了。
这是那个夜晚后我第一次看到他没有被包扎的脊背。
狰狞的伤口已基本愈合,斑驳的覆着褐色的痂,长长的一溜,从左肩到右肋,象是完美无暇的白玉被抹了条泥痕。
一定很疼吧,尽管他从未表露。
为救朋友硬接了一刀,而这个朋友,对他妹妹的意外或多或少是有些责任的……
明知道冰冷的利刃会进入身体,或许皮开肉绽,或许骨断筋折,再或者……可还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
……
“可是丑陋的紧?吓到妹妹了……”大约是看我久久没有动手,他迟疑着开口。
我没说话。
只是俯下身,用我温软的唇轻轻印上他的脊背……
一寸一寸,沿着那条星河。
我扶在他肩上的手忽然被他紧紧握住,“妹妹……”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妹妹……莫不是要……考验愚兄的定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