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会儿,这间屋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脚步声踏了进来,另一道停驻在门口,在先前的人进来后拉上了门。
顾锦恪他们不敢抬头去看,生怕她们的注视也会被五感敏锐的人察觉,只能慢慢揣测进来人的身份。
不过屋内的人很快开口了,让她们对这个问题免于思索。
“朕来看看你,阿元。”
荀己不自觉的瞪大眼。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自称。
顾锦恪垂下眼,眼底也划过诧异,甚至唇角嘲讽的勾了勾,原来女皇都是来这里缅怀元侍人的吗?
亦或者,元侍人品阶不够入皇陵中心,所以女皇另辟蹊径,将他先葬在了这里?
顾锦恪几乎一瞬间就想起让自己觉得疑惑的门上篆刻的杏花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还真是有缘呢!
那边女皇应当是寻了个地方席地坐下来,闲聊一般的时不时说三两句话,语气比起平日来温和的多。
“老五前些日子受了伤,昨日总算大好,醒了。朕之前来求过,应当是先皇祖们显灵保佑了,因此今日大雨,便特来还愿。本是要走的,又不知不觉来了这里。”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
“老三长大了许多,这孩子像你,这次在办她五皇妹和募捐的事上,都表现不错,胆子大了些,也敢出来说话了,只是手段尚且稚嫩。”
又是长久的停顿,她不知道在思虑什么。
屋外雨声不停,屋内没点火,也没有任何人气,寒意很快袭身,她便咳嗽了几声,待咳嗽见停,她才又道:“几个孩子都到了择王君的时候了。”
“老五阴差阳错选了谭祭酒家儿子冲喜,昨日朕看了,心在老五身上。现在就剩老三,老四,还有……老六。”
“老四朕心里已经有了选择,老三的王君……”
她又长久的顿了一下,叹息一声:“朕再看一看,看一看……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岳家。”
她似乎很矛盾,很犹豫,不知怎的,也许是情绪激动起来,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外间的人担忧着急,来回走了两三步,还是没忍住敲了敲门:“陛下!?”
是方芮的声音。
“不准进来。”女皇上强忍着喉间痒意,落地有声的吩咐她。
待方芮安静下来。女皇便又克制不住,捂着嘴闷闷的咳嗽了一会儿才停下。
地上太凉了,她似乎是站起身来了,在房间里慢悠悠的踱步:“孩子们啊……都长大了啊,朕心里有两个人选……只是……容朕再看看,再犹豫一下吧。”
顾锦恪趴在地上,慢慢握紧了拳头。
女皇是私下来的,她说完这句,似乎也不知道要继续说些什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拉开门出去了。
方芮紧张给她顺背:“陛下?”
“拿一丸药来服下就是。”女皇的声音再次威严冷漠下来,温和不再。
方芮大约是随身带了药的,顾锦恪听见瓷瓶相击的清脆声,随后女皇应该服下了药:“回宫吧,时间再长一些,容易被宫里人和大臣们发现了。”
方芮应诺,和女皇的脚步声很快一并消失在了这里。
荀己待她们走远,才放开呼吸:“殿下,她们走远了。”
两个人从床底下出来,顾锦恪环视一周,屋里任何陈设都没有改变,若不是她们真真切切的亲耳听到了,谁也不会想到,女皇陛下会来这里缅怀一个故人。
甚至也可能谁都不知道,女皇陛下今日私下出了宫。
荀己看向情绪忽然冷沉下来的顾锦恪:“殿下?”
顾锦恪再次环视了一遍四周,脚踩了踩脚下平整地面,敛了敛周身情绪:“好了,走吧。”
“那这里……”荀己微微皱着眉头,这可是女皇连方芮也不愿意放进来的地方。
她们要不要……
顾锦恪轻笑一下,眸子微眯:“走吧,还不到动的时候。”
这一句话,荀己再多的探究和好奇便都只能压在了心底。
她们两个人顺着原路返回,穿上蓑衣去寻大常村的薛大人薛沧。
薛沧她们已经返程了,还是按照早上来时的队伍,在往回走。
两个人寻着时机,悄无声息的回到了马车上。
然后到达京城,若无其事的和薛沧她们告别。
薛沧微微一笑,拱了拱手,目送她们驾驶着马车离开。
李大人在她后面有些兴奋。目光满是尊敬崇拜的看着薛沧。
薛大人真是太厉害了!
今日她们办案,太女殿下竟然真的没有出过马车,打扰她们的办案进程。
虽说她可能因为懒或者嫌弃雨地赃污,是在马车里睡了一整日。
但李大人还是十分高兴的。薛沧看着她高兴的眼神笑了一下,掩下心底的思绪:“好了,既然今日的差事办完了,那大家就各归各家吧。天气这样冷。早些回去吃些热食才重要。不要着凉。”
李大人和侍卫们便都欢呼一声。
顾锦恪一回府,就进了寝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桑宜就敏锐的发现她情绪有些不对了。
他征询的看了看立在门外荀己,荀己只是微微摇头。
毕竟今日女皇的话,她听的一知半解不说,她今日和太女殿下去皇陵的事也是要保密的,不能说。
桑宜便只能在廊下干着急,只是顾锦恪应当很快就察觉了他的脚步声,吩咐道:“好了,时间都不早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殿下,您要不要用点晚膳?”桑宜连忙问。
“不必,要了自会叫人。”
几个人便只能担忧退下去。
顾锦恪情绪确实有些不对,她听懂了皇陵废苑里女皇说的话。
女皇思虑的不仅是几个皇女择王君,还思虑皇女们择选的王君身后的家族势力。
五皇女选的是谭祭酒家的,尽管这桩婚事是因为八字相合,冲喜而来,但女皇应当是满意的。
谭祭酒家室清贵,论起在文人里的地位,她比不上江太傅,五皇女选择的王君也不是武将中人。
如果不是执意造反,这对未来的储君是没有绝对的威胁力的。
四皇女从来不在女皇的储君的选择之中,因此她的婚事也很好定下。
那剩下的就是三皇女的了。
女皇犹豫的肯定是怎样给她选择一个背景强大,现在不会被人盯上,未来又不会喧宾夺主的岳家,因此十分烦恼。
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让顾锦恪想到了梦境里的那个笑的一脸温和的太女,还有她自己。
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心里实在烦闷,听着外间雨声慢慢停了,心里一动,拉开门往外去了。
荀己和桑宜听到动静,立马就要跟上来。
顾锦恪竖起手:“荀己远远的跟着就行,桑宜,你歇下吧。”
桑宜咬了咬唇,落寞的垂下眼睛,只能停下。
平日里还不觉得,可原来殿下心绪起伏波动,需要陪伴的时候,原来是不会选择他的吗?
……
顾锦恪漫无目的走着,一路走出了皇女府的范围,来到街市上,大约因为雨才停,房檐下甚至还成串滴着水,街市上人也只有稀稀疏疏几个,还都来去匆匆。
少了平日的喧闹,这里安静又祥和,顾锦恪纷乱的心绪都轻松了一些,她笑了一下,抬头一看四周,才恍然发现自己来到京城一条河边。
河两边的人家已经关门闭户了,只留下河边的灯笼映着水面,在夜色下竟然还有几分好看。
她便也不想走了,立在水边静静看水波粼粼,排遣心中的那些不忿,甚至是——怨恨。
身后有马车驶过的声音,不过一会儿,竟然倒了回来。
“殿下?”疑惑男声轻轻问。
顾锦恪抬头望去,马车旁,一身白衣的公子如月下仙人,清冷矜贵,目光惊讶担忧的看着她。
顾锦恪莫名的笑了一下:“江公子?”
江墨慢慢朝她走近,行了一礼:“墨见过殿下。”
顾锦恪抬抬手免了他的礼,没说话,转回了身。
江墨站在她身后,摩挲了一下袖扣,还是问道:“殿下深夜在此,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顾锦恪看着水面上晃动的灯影,目光微微闪烁,说话的声音里噙着些笑意:“江公子对孤倒是十分关心,只是恐要辜负公子一番心意了。孤的烦心事恐怕江公子没法解决。”
江墨神色一动,他很熟悉顾锦恪,对她的情绪也足够敏锐,他很快看出了顾锦恪情绪的不对……
他的心莫名的砰砰直跳,直觉和身体的本能促使着他往前跨了一步,只微微落后于顾锦恪,站在了她的身侧。
他偏头望过去,这个距离足够近了。
近的他能看见夜色下她微颤的眼睫,还有唇角眉眼的每一丝变化:“如果可以说。殿下可以同墨说说的,即使不能解决,心里也会舒服很多。”
顾锦恪唇角微微弯起,也偏头看向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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