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也起身,面含关切地拍了拍她瘦削的肩:"妹妹莫哭,不知是妹妹哪处不舒坦,可是要请了大夫来瞧瞧?若是因着宝玉和袭人的话,我替你锤一下。"
宝玉也点头:"若是因我和袭人,妹妹随便锤我几下,我便也不会说出去。只求妹妹莫哭了。"
黛玉擦了擦泪珠,只牢牢地看向袭人,声色低哑:"没得什么,袭人说的也是,我不过是客,哪里能摆的什么架子呢?不过是心口窝不舒服闹了几句,便也能叫一个奴仆出身的丫鬟教训,当真是我同母亲卑贱了。大不了夜里我被气得同母亲一同去了,这贾府姑奶奶一脉便也能清出去了正好不过了。"
宝钗唇角再也无法勉强勾着,强笑着:"妹妹多想了,袭人她——"
黛玉堵了她的嘴:"宝姐姐不必多说了,黛玉自知不讨人喜欢,这便辞去了。只是珠表哥刚去了,还望过几日再同老太太说罢,父亲孤苦,我也得回府陪陪父亲了。"
"表小姐,奴婢不是那样的意思。"
袭人慌了,她连忙想上去追了黛玉挽留,可雪雁狠狠地推开她,嗤笑:"袭人姐姐这样厉害,合该抬成太太才是,只是个丫鬟多掉价。我们便走了,您请停步吧。"
丫鬟鹦哥儿,还有来时用了贾府的轿子被黛玉留在了贾府,美其名曰"一还两清"。
她只带了雪雁和奶嬷嬷从角门出了,等林如海接她回林府。
东宫,清越堂处。
弘晖命小厨房做了丰盛宴席,盛请林如海。天色渐晚,待几人吃完,锦墨色的天也晕成了蓝黑。
想起还在贾府的黛玉,林如海停了筷箸。
林如海起身行礼:"天色已晚,不敢打扰殿下夜寝,盛情之待感怀在心,微臣告辞。"
弘晖颔首,刚挥手要命李禄派侍卫用东宫的马车送林如海回府,谁知弘景抬臂先言:"大哥,正好我也回宫,不若我送林大人回府吧。"
弘晖细想,用东宫的马车确有些招摇,不若用弘景来时乘的暗锦莽纹马车,低调安全。
瞧着弘景的小人儿精样,弘晖宠溺一笑,摇头无奈道:"也好,那你可得替皇兄好好儿地接了林大人的千金,再送林大人回府,不可有闪失。"
弘景嘿嘿一笑:"大哥信我吧。"
林如海忍俊不禁,这七阿哥瞧着也就同黛玉一般大,倒是极有主见的。
可见深庭宫闱,稚儿也得有几分玲珑心思。
离了东宫,晃悠悠的马车上,林如海难免心情放松了些,瞧着目含秋波的小阿哥,倒有了几分兴趣。
林如海生得儒雅,周身气质也温润。他轻声问道:"微臣冒昧,不知七阿哥可入了上书房?微臣瞧阿哥气质卓然,想来必定聪颖善学。"
弘景:...
小德子:...
弘景僵硬地笑着,若是旁人问,他一个大不敬之罪过去便堵了那人的嘴。
可这是林妹妹她爹呀。咳咳,大抵也是他未来的岳丈大人吧。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才疏学浅,怕是不好。
弘景看向小德子,眨了眨眼,小德子脑子飞速运转,脱口而出:"大人好眼力,我们阿哥素日便爱看诗书,如今还未入上书房,便已是出口成章了。"
林如海点头,眸底浮现赞叹之意,还有些许遗憾,若是幼子还在,或许也是这般聪颖善学。
他随后关切道:"阿哥好学,微臣钦佩,但也莫要累了身体,反而不好。"
黛玉平日里也极爱看诗书,每每读了宋婉约派诗词时,总是暗自垂泪。
七窍玲珑心纵然好,却也容易伤神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