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外头,至贾宝玉的外书房,贾宝玉并不在,只见廊檐下四五个小厮围了一圈,嬉嬉闹闹不知在做什么。

荣国府的下人良莠不齐,卫赋兰早见识过,往常他不会凑热闹,但今日,他们挡了他的路。

卫赋兰瞥进人群缝隙,忽然眸色一凛,吠出声。

四腿齐蹬,从挤杂的七八只棉裤腿间钻了进去。

里面有个瘦瘦小小的少年,满脸濡湿,头发衣服上大片白色,是正在融化的雪,还有新的雪团子被几双手揉搓着,不断掷到他身上。

卫赋兰跑到少年身前,冲那些欺负人的小子们尖声嘶吼。

墨雨在贾家已有三个年头,却还是时不时被欺负。

如眼下这般情形,卫赋兰撞见过不止一次了。

似乎是因三年前被王夫人撵过一回,回来后墨雨虽还在此做活,却不得重用,又被早先眼红他的几个小厮落井下石。

小厮们抱团行事,墨雨默默忍受,日子久了,便都以取笑逗弄他为乐。

见白犬又来捣乱,小厮们往地上啐了一口,恨其多事,却也老实罢手。

为首的那个挥了挥手,欲带人离去,忽然,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擦过众人,“啪”一声砸中白犬面门。

卫赋兰只觉得眼前一白,眸中骤然溅入冰雪,寒凉刺骨,激得他毛发直立,立马打了个冷颤。

打颤的间隙,卫赋兰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甩掉身上的雪,再向前方看去,几个小厮已经退出去几尺。

打头的小厮看上去也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是几人中最年长的,他后面还躲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大约是府里的家生子,男孩手上还挂着些遗雪,被那小厮拍落下去。

“你干什么?!”

男孩扒在哥哥身后,见狗朝他龇牙,方有些后怕,颤巍巍道:“我,我怕它咬你。”

卫赋兰在心中冷笑,缓步向前。

【呵,你完了。】

什么罪不及幼,荣国府中蛰伏三年,他早不知道这个理儿了。

正在这时,不远处雪地里传来一道喊声。

“你们几个杵在这儿捉瞎呢?!”

茗烟跑来,斥道:“薛大爷在前头治酒,请了咱二爷,外边忙得跟陀螺似的,你们几个倒是玩得好啊!”

小厮们连忙赔起笑脸,点头哈腰跟茗烟走了。

墨雨亦随其后,路过卫赋兰时,蹲下声,悄悄在他耳边说:“还没有东西来。”

“墨雨!”

“来了!”

茗烟放慢脚步,等墨雨追上,勾住他的肩道:“你怎么就跟林姑娘的狗好上了?”

墨雨不答,茗烟“啧”了一声,又道:“瞧你那样儿,我又不抢你的。不过,我是不是说过,要是兔崽子们还欺负你,就跟我说,我替你出头。”

停顿片刻,茗烟抬脚踢了一下前面人的屁股,“就像这样!”

那人“哎哟”一声跌进雪地里,无人扶他,自个儿麻溜爬起来,众人只哈哈大笑。

墨雨抿唇,笑得腼腆。

粗笑声中,小男孩拉住哥哥的后衣摆,“哥,你居然怕狗?”

旁边一个小厮接了话,“你哥虎着呢,怕的不是狗,是......”他回望一眼后边,指了指自己脖子,低声道:“是这个。”

小男孩不解,他哥道:“罢罢,你记着,以后见这狗,躲远点,还有他,”指向墨雨,“也就面上唯唯诺诺,私底下不知道怎么样呢!”

墨雨低头,茗烟瞪去一眼,那小子方闭嘴。

前年一个丫头把狗扔进湖里,被连夜拖出府去,没多久就死了。

去年一个仆役殴打墨雨,被狗咬破皮不说,还被狗拉扯着贾宝玉来瞧了场好戏。

贾宝玉见着那仆役打人,又见狗身上带血,被吓得不轻,第二日,仆役也被赶出去了。

阖府皆知,能在荣国府满地跑的这狗,是林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