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方起身,还没抬脚,闻言坐了回去。
“你之前信中有提到,在扬州见过巡盐御史?你也知,巡盐御史是我家的姑爷?”
卫赋兰点头,“便是因此,才要问一遭。”
“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这是场大劫。”他偷瞧着老太太的脸色,
“三日后,晚辈亦会启程前往扬州,老太太如果有何需要,可尽托于我。”
贾母诧异,“你去扬州?”
“是,有点子事,需即刻去一趟。”
贾母微笑道:
“难为你记挂,我没什么可托付的,只是近年末了,恐消息慢,他那里若有什么着急的话要带来,还得劳你帮忙了。”
“您这儿?没有需要送去的吗?林大人还未脱险......”
“他什么都不缺,便不费这个力了,”贾母叹了口气,闭眼,“我们会为他祝祷的。”
卫赋兰不知她口里的“我们”包不包括林黛玉,正要再探探,忽被椅背后的小厮拍了拍后背。
略一分神,贾母已经离座。
贾宝玉遵老祖宗的吩咐,带卫赋兰一路缓行,去往用饭的厅堂。
路上贾宝玉喋喋不休,卫赋兰却似有心事,难得附和一句。
身后跟随的两个小厮攀谈起来。
茗烟问:“你家公子平时也不爱说话么?”
“这倒是不好说,我师......我公子就这个性子,有时候对人冷得很,但愿别扫了你家公子的兴致。”
“没事,二爷见着模样长得好的公子,就情不自禁想结交,这世上就没他捂不热的人,”茗烟捅了捅旁边人的胳膊,扬眉,“等着瞧罢。”
一身小厮装束的尚善缩缩胳膊,讪讪一笑。
今日这酒席,请的多是贾宅族中子侄,都是年轻公子,有纨气之习。
去到席上,贾宝玉想再单独与卫赋兰说说话,都很难。
举酒壶的,调笑的,时不时来插一脚。
美其名曰:给薛大公子接风。岂知这风已接了不下五六回了?
起初卫赋兰还纳闷,史太君为何要让他加进来。
后来见着不断挨过来的各少年公子,他渐渐明白了。
这是不好拒绝薛公子的邀约,拿他给她宝贝孙子当挡箭牌呢。
卫赋兰久未露面,这一现身,凭着一副好样貌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
老太太委实算无遗策。
但很不凑巧,卫赋兰今日带的跟班,是一不食人间烟火的古板道士。
一生食素、卯时必起,修身自律之术可谓修炼得炉火纯青。
卫赋兰不需怎么着,这些凑过来的公子哥儿便都被尚善挡了。
到后来实在挡不住,尚善又趁贾宝玉不留神,拉着卫赋兰直接溜出后门。
出了贾府,尚善还在念念叨叨,心有余悸,“师弟啊,你可要离这些人远一点,莫要被带坏了,咱们以后不来了罢?师弟?你想什么呢?”
卫赋兰脚步渐停,回身望着荣府大门,
“在想......怎么才能把她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