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谈韵之如约按时来星春天楼下接她们。
“今天舅舅来接,我们不跟罗应去地铁站了,跟罗应拜拜。”
下课时,徐方亭提示谈嘉秧。
谈嘉秧立刻说:“拜拜。”
徐方亭不着痕迹让他面对罗应阿姨,“还有跟谁拜拜?”
谈嘉秧愣了几秒,不知道要称呼人,仍是说:“拜拜。”
罗应阿姨心满意足,说:“秧秧拜拜,明天见。”
徐方亭提醒:“明天见。”
谈嘉秧:“明kian见。”
谈韵之把车开进小区,转了一圈,找到一个相对容易停进去的车位。
徐方亭抱着谈嘉秧赶到停车点,确认道:“真的给我开回去?”
谈韵之半蹲在车头,检查轮毂的蹭痕,抬头笑道:“敢不敢?”
徐方亭给自己打气:“不就是开车,以前我还开过手扶。”
终于也有谈韵之听不懂的词汇,“手扶”?
徐方亭:“拖拉机。”
谈韵之:“……”
谈嘉秧也挤过去,说:“轮子。”
徐方亭问:“轮毂怎么了?”
谈韵之说:“停绿化带旁边蹭到,应该没事。”
徐方亭接过他给的钥匙,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副驾座的人。
“你怎么坐前面?”
谈韵之回答得理所当然,“看你啊!”
徐方亭问:“那谈嘉秧呢?”
谈韵之扭头说:“谈嘉秧,你自己坐后面好不好?”
谈嘉秧不明所以,说:“好。”
谈韵之轻声笑道:“看吧,小孩子长大懂事了。”
徐方亭:“……”
谈韵之便给她讲解自动挡操作步骤,“左边刹车,右边油门,不踩油门的时候脚一定要放在刹车上。”
徐方亭左右各轻轻感受一下,说:“好的,没有离合。”
“先踩住刹车,然后挂D挡——”
帕拉梅拉在她的操纵下缓缓驶出停车位,徐方亭问:“现在可以踩油门了是吧?”
“踩一点点,感受力度和速度,然后再慢慢加。”
徐方亭从来不是鲁莽之人,驾校考试时都是一把过,这会开上更易上手的自动挡,出了小区大门,不禁欣喜道:“自动挡就是好,不用考虑换挡。”
谈韵之更是飘飘然道:“那是,不然我怎么会优先考虑这个,手动挡简直不是人看的。”
汇入车道后,徐方亭话便少了,用心感受脚上力度,目视前方,不敢稍微垂下视线,看抬头显示,更别说调整一下总是吹到她手指上的空调。
这会才终于从等案子结果的急切心情中抽离。
回家的路前方一直有车,徐方亭拉开好远停车等信号灯放行,谈韵之便说:“还可以往前一点点。”
徐方亭说:“教练说要保持安全距离。”
谈韵之软着语气道:“我现在就是你的教练。”
徐方亭得空瞪他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地挤兑:拉倒吧。
谈嘉秧一碰上停车便不耐烦,哼哼唧唧,“我要走,我要走”。
谈韵之不断跟他解释,前面红绿灯不能走,再走就撞车了。
他两只手撞到一起,给谈嘉秧做了示范。
徐方亭给谈嘉秧一搅乱神,重新踩油门时才想起来,刚忘记调空调了。
等她把车泊进车位,熄了火,手好像冻僵了,一直维持握方向盘的手型。
谈韵之绕到驾驶座后排把谈嘉秧放出来,瞄了她的手,揶揄道:“吹僵了吧。”
徐方亭甩了甩手,差不多恢复原状:“好吧,我原谅你第一次迟到了。”
谈韵之哼着儿歌领谈嘉秧穿过汽车间的窄缝,徐方亭掏出手机,刚开车时徐燕萍来了一个电话,她没接上。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谈韵之回头说:“那我们先上去,走吧,谈嘉秧。”
徐方亭的电话很简短,甥舅俩还没等来负一层的电梯,她便也加入等待队伍。
谈韵之觉察到她的欲言又止,下意识问:“怎么了?”
徐方亭朝他示意一下手机,自嘲一笑:“我家车祸案赔偿判了,75万,呵,对方还要上诉。”
75万这个巨额数字,跟它能到账一样不可思议。
“不过我妈节后就去市里找工作,到时候我应该可以少寄一点钱回家了,嗯……”
徐方亭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自言自语,以至于谈韵之的提醒也像幻听,他轻柔地说:“电梯来了,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