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亭说:“不是‘老公’吗?口语里面说‘丈夫’才拗口吧?”
谈韵之坚持道:“不行,我听不了,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肉麻。”
他煞有介事地用抱腰那边手搓了搓小臂,发出干燥低弱的声响。
徐方亭眉头微蹙,脱口而出:“又不是叫你老公,你肉麻什么呀?要不给你换个合适的表达,小东家?”
也许期待的生活漏出一线希望,徐方亭心情松快,管不住舌头。以前胡言乱语那个人总是谈韵之,现在竟变成了她。
客厅和厨房熄了灯,走廊灯光没拐过来多少,这一隅攒聚了半屋子的光亮,顶头的吊灯便成了追光灯,把两人表情里的微妙照得无处遁形。
谈韵之抬眼瞥她一眼,触及她目光,又像磁铁同极相遇,立刻转开。
徐方亭突然觉得,搅乱气氛那个人分明又是他。
她瞪他一眼,佯怒道:“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谈韵之闭眼点头,认命般说,“又是我嘴瓢了。——可是你也不像谈过的样子,对结婚这些事怎么那么清楚?——啊?你谈过了?”
徐方亭懵然道:“谈过什么?现在不是谈家里支援吗?”
“……”
谈韵之两边小臂搁桌沿,十指交握,不知道是否该重复问题,或者换一套措词解释。
他几不可闻轻轻一叹,目光离开她,无意识挪到一旁——
“靠!”
他整个人从座位跳了跳,身子歪向一边,盯着刚才看过的地方。
“干什——”
徐方亭还没“么”出来,看向谈韵之注视的地方,差点也从椅子跳起——
谈嘉秧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出来,光脚站在两人之间,一手揉着半眯不开的眼,像她小时候看过的香港电影里的小僵尸。
谈韵之大叫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谈嘉秧迷糊向徐方亭张臂,咕哝道:“要姨姨。”
上次谈韵之引导之后,这会谈嘉秧主动寻人竟然会说“要姨姨”了。
徐方亭顺手把手机塞裤兜,睡裤松紧带不太紧实,裤腰危险下坠,她只好又掏出握在手上,抱起他,说:“你说‘我要姨姨’,我要姨姨。”
谈嘉秧蹭她肩窝,含含糊糊复读:“我要姨姨。”
“好咧。”徐方亭掂了掂他,轻拍他脊背,悠回了卧室。
谈韵之一人枯坐半晌,兀自一笑,盖上徐方亭的记账本,推回她坐过的地方,起身伸了一个漏光的懒腰,打着哈欠回主卧。
谈嘉秧在托班上课半个多月,终于被动交到一个朋友。
有个只比他大一天的男孩阿德,放学时指着谈嘉秧跟他妈妈说:“妈妈,这是我好朋友秧秧。”
阿德妈妈便说:“是吗,那你俩一起手拉手回家吧。”
阿德便拉住谈嘉秧的手,可谈嘉秧偏不给人家拉,标志性的哼哼唧唧又跑出来。
一个要拉手,一个也抽手;一个盯着对方,一个目光无焦点。
徐方亭激动又心酸,忙说:“谈嘉秧,跟阿德拉手一起走好不好?”
谈嘉秧叫道:“不要!啊——!”
阿德妈妈也劝解:“阿德,小朋友不喜欢拉手,你就不要拉了。”
“哼!”阿德不快地松开,嘟着小嘴盯着谈嘉秧。
谈嘉秧终于安静,忽然说:“拉火车。”
然后真的绕到阿德身后拉住他的衣摆。
阿德妈妈笑道:“行,你俩就拉火车吧。”
阿德也笑了,摆手大步往前走。
徐方亭暗暗松一口气,单肩挎着他的书包。
阿德高半个头,小肚子鼓突,浑身肉乎乎,已经接近40斤。动作威猛,步伐大而快,没走几步,火车头几乎与车身脱节,谈嘉秧差点给拖着走。
阿德妈妈立马提醒道:“阿德,秧秧走得慢,你要慢一点,等等他,别一会把他整摔了。”
还没说完,谈嘉秧果然扑倒在地,好在没狗啃屎,竟然还笑眯眯。
阿德妈妈忙扶起来,唤来阿德:“阿德,你过来,你看看你。——秧秧,对不起噢,阿德他不听话,把你弄摔了,疼不疼啊?”
徐方亭干笑着说:“没事没事,疼了会哭的。”
阿德妈妈叫阿德过来道歉,阿德带着犯错的怯意,低声说了“对不起”。
徐方亭教谈嘉秧说“没关系”,谈嘉秧那一下摔得挺愉快,没理会她,又对阿德笑:“拉火车。”
阿德笑开了,两个人又拉起火车,磨磨蹭蹭往小区门口走。
“阿德这孩子动作太快了,我老怕他不小心撞到小朋友。像秧秧多斯文啊,像个女孩子的性格。阿德回来老说秧秧是他好朋友,还想让秧秧来家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