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妈妈目光一直盯着自家孩子,怕又出意外。
徐方亭说:“谈嘉秧性格是比较慢吞吞的,不像阿德那么灵活。”
两人在不同楼栋,过了闸机没多远便到了岔路口,阿德大声跟谈嘉秧拜拜,谈嘉秧没反应过来,在徐方亭提醒下,才对阿德的背影再见。
“谈嘉秧,阿德是不是你的好朋友啊?”
徐方亭依然没得到他的回答,谈嘉秧估计连好朋友是什么都不知道。
“谈嘉秧,跟阿德拉火车,开不开心?”
“开心。”
谈嘉秧在星春天学过情绪的分类,知道笑和开心就是发出“嘻嘻嘻”的声音,但他开心的时候,远还不会用语言表达“我开心”。
徐方亭说:“你说,‘阿德是好朋友’。”
谈嘉秧重复了一句,徐方亭改成问句提问,引导他回答是,只能让他自个儿感受好朋友的意味。
九月临近末尾,谈韵之问起徐方亭休假计划,徐方亭一旦休假,不是独自闲逛便是往孟蝶那边走。国庆假期所到之处人山人海,去见孟蝶必然又要当情绪垃圾桶,她不如继续上工。
徐方亭便说没有。
“很好,”谈韵之说,“4号我们去医院做评估,已经排到了。”
前三天如正常周末度过,10月4日早上,三人坐车抵达儿童医院,紧张是两个大人的,婴儿车上的谈嘉秧因为早起,情绪有点低迷。
这次没有挂号单,他们没有直接见那个小脸男医生,而是到分诊台报到,等一会评估医生准备妥当便人工叫人。
行为发育专科依然不乏各种举止异常的孩子,偶有年轻父母抱着襁褓出现,徐方亭和谈韵之对视一眼,只有同一个意思:人家是来做普通体检。
上一次评估的女医生拿着表格问大厅:“谈嘉秧来了没有?”
徐方亭和谈韵之练出不逊色于年轻父母的默契与敏捷,不约而同站起来,一人解开安全带放人下车,一人背包,一同跟着医生走向评估诊室。
……
一年过去,谈韵之依然乐得其所地从足尖拔袜子,而谈嘉秧早习惯从袜口到足尖方向脱袜子,评估结果所有项目处于边缘数值,总体发育水平落后3个月。
谈嘉秧一进诊室,看见医生的白大褂,怯怯说了几遍“不打针”,应该是在星春天的教学卡片上学到两者的关联。
然后盯着医生桌面的打印机,说“不出来”——谈韵之在家捣鼓过几次打印机,谈嘉秧大概知道它会吐出纸张。
谈嘉秧还不放过打印机,说:“叔叔插电。”
小脸医生笑着把病历打印出来,上面写:会说7、8个字短句,人称代词还不会用;眼神对视偏少;语言较少,内容刻板。
“进步还算不错,那、回去继续坚持上课。”
徐方亭问出沉积心底的疑问:“医生,那他这样的情况,上全天幼儿园应该没问题吧?”
小脸医生笑道:“上幼儿园没什么难度,主要看看以后能不能上普小……”
徐方亭回头寻找谈韵之的眼神,像腰酸寻找靠背一样自然,那边也回视她一眼,医生给的安慰效果似乎加倍了。
谈韵之问:“下一次评估是什么时候?”
小脸医生的笑容像戴在脸上,一直摘不下来,让人容易卸下防备:“下一次……现在三岁,下一次可以四岁再来,做一个智商评估,如果智商在70以上,就是高功能孤独症或者阿斯伯格综合征。”
……
两个人谢过医生,让谈嘉秧跟医生说拜拜,出了诊室门口等他上婴儿车。
谈韵之背包又推车,低声说:“应该不可能是阿斯吧,阿斯语言和智力都没明显障碍。”
徐方亭想了想,说:“郭神在讲座上说过,他见过一个阿斯是三岁之后才有语言,那是真天才,不是那种父母想要一个阿斯头衔,就把高功能说成阿斯,当做安慰剂。”
谈韵之说:“我感觉谈嘉秧也不笨,智力应该不会太差,至少是一个高功能。”
徐方亭说:“智力可以通过后天学习来提升,郭神说的啊。”
后半句是,智力也会退化。像她一年没有密集学习,当初的课本知识已然遗忘不少。
“不管了,反正只是一个‘帽子’,”谈韵之出了行为发育专科的门,来到电梯间等电梯说,“高功能也好,阿斯也要,他都是谈嘉秧,特别难搞的小孩。”
徐方亭笑道:“也好还吧。”
“我们准备去——”
“又去坐鸭子船?”
谈韵之扯了扯嘴角,“那你说去哪里?”
他一个人可以到处疯玩,但要带上小孩,脑袋里立刻剩下一片荒漠。有时车马劳顿跑大老远,谈嘉秧还不给面子开心一下,效果不如在颐光春城楼下骑滑板车。
徐方亭也茫然:“你可是沁南土著……”
谈韵之思忖片刻,试探道:“你想去我学校逛一下吗?”
谈韵之这在邀请她参观他在家之外的生活,这是她向往却不曾了解的部分。
若是一个月前,徐方亭一定摇头,说没兴趣,这会那道复学之光随着积蓄又壮丽几分,她鬼使神差点头。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