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老师说:“这是鹦鹉。”
谈嘉秧也许朦胧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跟着重复:“这是鹦鹉……”
……
视频之后又接上一批照片,从镜头感判断,应该出自谈韵之。
其中一张谈嘉秧笑得牙龈毕现。
“姨!”语音是谈嘉秧的喊叫,激奋而突兀。
“要看姨姨。”
TYZ的号又发来一条语音,估计谈嘉秧跟说太快,语音功能调起落后一步,句首第一个字没录进来。
谈嘉秧很少惦记视野以外的东西,更别说人。他在榕庭居不会找姨姨,在颐光春城也不会找外公。
她当然明白谈韵之的用心良苦。
徐方亭吸了下鼻子,试了试嗓音,确认不会开口即破音,然后开启前置摄像头自拍。
“嗨,谈嘉秧,”她笑着朝镜头挥挥手,放慢语速道,“你现在越来越棒了!姨姨给你点赞。”
她比出大拇指,结束这一个10秒的小视频。
手机估计流落到谈嘉秧手中,TYZ好久一会没动静,徐方亭这才用手背蹭去额角的汗,提步回宿舍。
她打算睡一个自然醒的午觉,集中放松半个下午,然后囤一批一周所需物品,差不多就到傍晚。
谈韵之的消息在宿舍大门口到达。
TYZ:「回去感觉怎样?」
徐方亭心里腾起一股雾,一时无法描绘其具体形状。
开学前老师发动全班订购校服,原则上自愿,实际上几乎100%覆盖。舟岸市不像沁南全市统一校服,这边一个学校一个样,徐方亭以前舟高的校服跟一中大相径庭。
周一穿着校服参加升旗,也许初识一中,比同学多历练两年,还没交到朋友,徐方亭对一中的归属感淡漠。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学生,一个复读生,却很难认可是一个一中生。
她低头又停留一会,低头打字:「还好。」
消息发送,她才恍然,这笼统的两个字实打实将聊天聊死了。
两地相隔,两月未聊,两人之间除了谈嘉秧似乎无话可说。
徐方亭在身边没交到新朋友,和老朋友关系淡去,孤独的感觉叫她越发沉默。
TYZ:“姨姨,我们睡午觉啦。”
谈嘉秧天真的声音稍微挽回僵局,徐方亭莫名松一口气,果然小孩总是最安全的话题。
亭:“好,姨姨也去睡午觉,午安,拜拜。”
徐方亭上网给谈嘉秧挑了一辆玩具车,直接寄往榕庭居,然后给手机关机,回到宿舍锁好,当真爬到上铺睡午觉。
下铺人去床空,下午2点,钱熙程大概继续按照平常作息去教室学习了。
复读的日子乏善可陈,徐方亭照旧每天跟在钱熙程屁股后面轻手轻脚起床;宣洁每晚睡前跟已上大学的男朋友开视频,小声地在走廊角落讲话;她还没认全班上同学的面孔,更遑论他们的名字,有时校园中偶然擦肩,对方多看她几眼,她都得怀疑一下,这是不是她们班的人。
国庆节送来今年第一股冷空气,徐方亭回一趟仙姬坡,打包冬天的衣物和被子搬去学校。
家里编织袋大概给徐燕萍带走,她只找到一只用旧窗帘缝制而成的棉被袋子。
这窗帘还是徐燕萍问小童老师要的。
小童老师带的学生毕业之后,班级留下好几面窗帘,半旧不新的,留着占地方,丢了可惜,十分鸡肋。徐燕萍便要回来,大部分挂在家中,剩下的成了棉被袋。
徐方亭怕下雨,布袋不防水,万一蹭地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又翻一遍徐燕萍藏了许多破烂宝贝的家,终于找出一只干净的白色化肥袋,里层有塑料膜,可以勉强防水。
白色化肥袋给布袋塞得满满当当,登时比正月里头杀得大肥猪还要臃肿。
徐方亭就这么半扛半抱这只“大白猪”,乘车回校。
这天才10月2日,学生大部分已离校,只有小部分回来打篮球。
徐方亭和化肥袋在一起可能更像进校临时工,球场边的男生只仓促扫她一眼,没有掏手机拍照。
徐方亭吭哧吭哧爬上七楼,最后一段路直接拖着“大白猪”走,一到宿舍门口险些吓一跳:一层楼只有她们宿舍门大开,简直把“欢迎小偷”挂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