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窸窣动静,徐方亭探头瞧了眼,讶然叫道:“你也来了!”
果不其然钱熙程总是最积极的一个,起床最积极,留校最积极。
而且更重要的是,钱熙程也带了一个化肥袋装行李,“尿素”两个黑体大字清晰印在上方。
若是在以前宿舍,有一个舍友跟她一样带化肥袋的话,两人早就嘻嘻哈哈笑在一块。
可她跟钱熙程并不熟悉,甚至没说上几句话,气氛登时有些微妙。尴尬倒不尴尬,当目光停留在对方袋子上的那一刻,贫穷密码给她们建立起一种奇妙的联结感。
钱熙程卷下化肥袋的口子,两腿夹着袋子,淡淡说:“在家里看不下书,就早点过来。”
“我也是……”
徐方亭洗过手,也开始整理行李。
衣服比较容易抽出,被子膨胀系数大,卡得比较紧实,她两脚踩住袋子角,依然拔不出来。
“我帮你。”
钱熙程忽然开口,蹲过来帮她把袋口往下扒拉。
徐方亭便往上抽,二人合力,好一会使劲,棉被终于被□□,过程跟从肉底下拔智齿一样费劲繁琐。
徐方亭畅快拍拍手,趁热打铁道:“明天你还早起吗?”
钱熙程叠好自己的袋子,毫不犹豫应了一声。
徐方亭说:“假期喇叭没开,我没有闹钟,你叫一下我可以吗?”
钱熙程把袋子塞到床尾的席子底下,还是那股淡定的语调,言简意赅:“可以。”
徐方亭又说:“要是叫不动,你就随便戳我一下。”
钱熙程说:“只要你不嫌烦。”
“不烦。”
徐方亭笑了笑,学这她把袋子叠好,塞到席子底下。
粗糙的化肥袋变成一枚同盟印章,盖在她们心底相同的位置,偌大而冷清的宿舍终于少了几分孤寂。
手机震了一下,TYZ发来一个视频,徐方亭便出到走廊外面。
她不清楚别人家阿姨辞工返乡,会不会偶尔跟前东家联系,偶尔是多大的频率。
放假那一天,她也曾想过联系一下,又怕除了谈嘉秧无话可说。她离开那个家,谈嘉秧已建立新的日常秩序,不再需要她,她成了彻底的外人,也许应该全心适应外人的角色,不该再打扰他们。
也或许只是这半年藕断丝连,明年春节一过,备考紧张,说不定各自忙于生活,联系自然淡去。
徐方亭抿了抿嘴,解锁屏幕点开视频——
视频是全黑,没有任何画像,只有稚嫩的童音,大概在哄睡时录制。
谈嘉秧在唱歌。
“送给你小星星,送你花一朵;
“你在我生命中,太多哆感动;
“你是我的天使,一路指引我;
“无……拉色变化,爱你唱成歌;
“听、我说谢谢你,因有你,温暖了四季;
“谢谢你,感修你,世界更美丽,嘿嘿——”
谈嘉秧忽然像大人尝到一口美酒,餍足地长叹一声。
本来徐方亭眼眶好像热出汗,鼻头发酸,却给调皮的叹息声逗得哭笑不得。
即使没有画面,她还是能想象谈嘉秧那副万年不变的笑脸,开怀大笑时能露出整排上牙龈。
分别两个半月以来,谈韵之两次主动联系,这一举动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许她可以充当他们家的远方朋友,继续偶尔联系。
徐方亭清了清嗓子,发语音道:“谈嘉秧,有没有想姨姨呀?”
“想呀。”TYZ的号传来谈嘉秧清脆的声音。
“要不要跟姨姨通视频?”
话音刚落,TYZ发来视频请求,徐方亭往走廊远一些的地方走,煞有介事往后抓了抓两鬓碎发,才点下绿色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