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的意思却很明显,尤其她目光灼灼的盯着明筝。
明筝被她看的心思有点不定,收回了视线,低声道:“无所谓。”
简兮点头。
说的也是,从结婚的时候,明筝应该就已经计划好了离婚要面临的所有事情。明筝结婚也只是想要股份,拿到手就可以离婚,确实无所谓。
这么一想,她这话问的就有点多此一举。
简兮抿了抿唇。
明筝余光一直看着她,见她忽然又安静起来,垂眸想了想,说:“一会儿除了吴虑,还有另外一个人。”
简兮没见过明筝的朋友,严格意义上来说,连吴虑也是酒吧里匆匆一瞥,那天她心神不宁,没顾得上这些。
说是要喝酒,但见面的地方约在吴虑那酒吧附近的饭店,明筝走在前面,简兮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跟着。
门一推开,就听见里面有人说:“可算是来了。”
声音爽朗好听。
简兮跟在明筝后面看过去,房间里除了吴虑,还有一个男人,带着无框眼镜,斯文白净,头发剪得很短,坐在椅子里也看得出身材高大。
此刻也寻声看过来。
简兮朝她俩点头,“你们好。”
明筝拉开椅子,自己坐在旁边,跟简兮介绍:“吴虑,你见过的。顾西华。”
简兮笑笑,“我叫简兮,是……”
“我知道。”吴虑兴致勃勃的打断她的话,“简兮嘛,我们都知道的。之前我还说你长得特别漂亮,顾西华还不信。怎么样,我说的是不是没错?”
后一句,吴虑是看着身边坐着的男人说的。
顾西华点头,“从骨相上看,确实,你这次没走眼。”
简兮:……
头一次见这么夸人的,有点别致。
吴虑安排人上菜,又跟简兮说:“别紧张,没外人。”
这话说出口,顾西华挑了挑眉,目光却看着明筝。
简兮心想,那倒未必,我的身份说出来怕吓着你们,月薪二十万的高薪职业妻子,很难不算外人。
但她面上甜甜笑着点头。
顾西华一边烫碗,一边问:“你俩怎么认识的?”
简兮立刻含羞带怯偷瞄了明筝一眼,“我遇到一点麻烦,明总帮我解围,我……一见钟情。”
她越说声音越小,细若蚊蝇,不胜娇羞。
吴虑不可置信的看着明筝,挤眉弄眼道:“哇哦。”
简兮总觉得她那个“哇哦”的惊叹里,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但明筝只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顾西华跟着点头,评价道:“英雄救美,老桥段了。”
“你也英雄救美过不少次了,怎么你就没有成功过一次呢?”吴虑接过话茬问他,“前几天才听说你交了女朋友,我都还没见过,你就又分了。这次是因为什么?又是人家女孩子忍不了你了?”
简兮低头,帮明筝烫了碗,又倒了开水递过去,动作极其自然。
顾西华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瞬,说:“工作忙,没时间陪她。”
吴虑啧啧,“这都第几个了,你赶紧积极一点,都三十二了,还是单身老男人。”
顾西华反驳,“怎么,你难道二十三?”
简兮这才知道,这三个人竟然是同岁,怪不得是朋友,或许是同龄,从小一起上学……啊也不对,明筝好像是在国外上的学。
吴虑一边跟顾西华拌嘴,一边还能兼顾着跟简兮聊天,期间还能捎带上明筝,“真没想到,我们仨竟然阿筝是最早结婚了。”
明筝沉默不语。
简兮余光轻瞥。
这人得多有“单身气质”,才会让吴虑对她抱有这么深刻的认知。但简兮又一想,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明筝恐怕也不会这么仓促的“结婚”。
明筝好像更喜欢一个人独处,每天都在书房忙到深夜。最近好像公司遇到了什么问题,夜里两点还在打电话。
吴虑好奇又忍不住八卦,“我听说你最近在搞金娱了,怎么样?顺利吗?”
简兮一直没问过,听到吴虑的话,也微微偏过头看她。
大概是不太顺利吧?虽然最近明筝总是早早的回老宅,但其实吃过饭之后还要在办公室忙到深夜。简兮在网上搜过,只知道现在舆论对金娱不利。
简兮帮不上忙,所以也从来都不问,只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好,尽量不给明筝增加麻烦。
自己还是太弱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顺利,计划中。”明筝余光从简兮脸上挪开。
简兮目光挪开,端坐在一边配合地露出仰慕的表情。
顾西华扫了一圈,视线在简兮身上停留。
他目光并没有攻击性,轻轻落过来。简兮抬眼看过去,抿唇朝他笑笑,心里打了个突。
“你们结婚的时候,单位里正忙,抽不开身。”顾西华举杯,半杯茶水端得稳稳地没起半点涟漪,“以茶代酒。”
简兮忙去拿水杯。
明筝也拿着杯子在桌面上点了点,叮叮响了两声,她撩起眼皮瞟他一眼,又转头跟简兮说:“顾西华,老爷子的亲侄孙,比我大两个月。”
简兮一愣,又转过去看对面的顾西华,他长得清秀俊逸,但是五官看起来跟明筝并不像,根本看不出是一家人。
但如果是一家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跟明筝结婚根本不值得庆祝。
简兮还没想明白,见顾西华朝明筝看过去,笑道:“你得叫哥。”
吴虑瞬间扭头看他,笑眯眯凑热闹:“嘿,你俩都得管我叫姐。”
顾西华瞬间不吭声,再不提叫哥的事。
没等明筝解释,吴虑就对简兮说:“往上数两辈,都是亲兄弟一家人。”
甚至都没出五服,血缘关系还很近。但简兮细细听她这话,却没听出“一家人”的意思。
见明筝跟顾西华都默默喝了茶水就不吭声,吴虑啧道:“都狗得很。”
简兮余光瞄着身边的明筝,却见她垂眸喝水,明明白白假装没听见。
简兮还没见过这样的明筝,自然惬意又放松。
吃过饭之后,吴虑说她最近研发了新酒,希望简兮能去尝尝。
简兮一听新酒,当场就有些腿软想溜,尤其顾西华立刻就接话说他还有事,要先走。
临走之前,他拍了拍明筝的肩膀,轻声说:“一有进展我就告诉你。”
四人都站的很近,顾西华也没刻意隐瞒,吴虑嬉笑的表情立刻就收敛了,压低了声音问:“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这都两个多月了,凶手一点线索都没有?”
简兮禁声站在一边,目光扫过明筝冷静又默然的脸。
顾西华侧目看了吴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吴虑压住焦急,鞋跟在地上咔咔磕了几下,见顾西华不做声,就侧身小声说:“我知道,纪律嘛……你是法医,这些都不能说。”
她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的抱怨,侧过身去没再看这边,挽着简兮的手说:“咱俩先走。”
简兮目光还落在明筝脸上,一寸也没动。
街边招牌上蓝色的灯光旋转着落在她身上,照得明筝脸色也有些泛冷。
“没有凶手。”
吴虑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
简兮也微微蹙眉。
明筝抿着唇,又接着说:“确实没有凶手,老爷子的意思,这事就到此为止。”
她说的轻飘飘的,没什么悲喜,好似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家常闲聊。
灯光在她脸上勾勒出格外诡异冷静的轮廓,精致却又不够真实。
顾西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出来,一抬头对上吴虑震惊到失神的双眼,又看着被她拉着同样愣怔的简兮。
明家这件事,一直都捂得很严实。
简兮能找到的信息只言片语,非常官方,她只知道明筝的父亲明镇岳车祸意外身亡,只是死后一个月,明筝就找到她结婚。
这事处处都显得蹊跷,但又格外低调且平静,像落了一片枯叶的湖水,一点微不可见的涟漪过后,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凶手?”吴虑过会神来,看着明筝的目光满是疑惑,“你的意思是,真的是意外?”
明筝沉默了片刻,点头说是。
顾西华看着明筝皱眉,却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先走了。”
顾西华走了之后,就只剩了沉默的三个人。
简兮看着明筝微敛的眼睛和她朦胧又略显模糊的表情,忽然有些心疼。
这些日子,不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事,明家人口众多,可也没有多少真的把她当家人,连结婚,都身不由己。
“不是说要喝酒吗?”明筝走过来,瞥了一眼俩人拉着的手,又抬眸看着吴虑:“走啊。”
吴虑瞬间撒开手,窥着明筝的神色,不见她悲伤难过,就忙跟着岔开话题道:“啊是,走走走。”
她走的很快,蹭蹭几步就把两人甩在身后。
简兮提醒她:“车。”
明筝脚步没停,低声道:“不远,陪我走走。”
倒也不是远不远的关系,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简兮就跟在她身侧。
沉默着走了几分钟,明筝忽然偏过头来问:“怎么不说话?平时不是挺伶牙俐齿吗?”
简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伶牙俐齿了,想反驳,但看在明筝似乎心情欠佳的份上忍住,解释道:“我以为你想静静。”
明筝轻笑:“想她干什么?”
简兮:???
简兮惊了一秒,险些以为明筝在开玩笑,但瞬间又想起叶静辞的名字里也有个“静”,搞不好这是人家的爱称,又瞬间抿唇。
明筝盯着她看,有些无奈又好笑,侧过脸来靠近了些许,问道:“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她态度自然又亲昵。
靠近时带着一点清冽的淡香,被晚风温柔的送至面前,萦绕不散。
明筝又笑她,“这眉头怎么还越皱越深了?”
简兮瞬间展眉,面无表情抬眼扫她,半响,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明筝疑惑。
简兮微微垂眸,无声的走了几步,“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被逼着结婚。”
她无法想象,那天晚上明筝找到自己提出要结婚时是怎样的心情。
沉默了很久,久到吴虑已经进了酒吧,酒吧牌子上的店名亮灯照在门口两人身上。
简兮才听见明筝说:“这跟你没关系,没有你也有别人。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至少是你的话,也还不错。”
她也没想到才过去一个多月,她就能对简兮说出“也还不错”这种话,于是轻笑了两声。
简兮鲜少听到她笑,闻声便抬眼看过去,只来得及在暧昧灯光里窥见她一丝仿佛柔软暖意,和眨眼便消失的梨涡。
酒吧里请来的歌手今天唱的是舒缓歌,客人们都都相对安静一些,没有那么疯狂的互动。
吴虑在吧台里接替了调酒师的位置,正摇着手里的瓶子上下翻飞。
这架势简兮在沈嫱那里也见过,立刻便有些心慌,紧靠着明筝问:“你喝过吴虑姐调的酒吗?”
明筝没听清,微微俯身靠近她。
她白皙的侧脸在昏暗暧昧的灯光里生出温柔亲昵的错觉,纤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了一半眸子,彩灯摇曳落在眸间。低低从鼻腔里发出疑问的低音:“嗯?”
简兮有一瞬间的失神,失控的沉迷在她眼眸和低吟里。
带她狼狈又彷徨的回过神,立刻后仰了身体,跟明筝拉开距离,短促又显冷淡地说:“我说,你有没有喝过吴虑姐调的酒。”
“哦。”明筝直起身来,“没有,我不喝酒。”
她站起来后,和简兮的便自然的拉开了距离。
不远不近,半臂距离,依旧是第一次来的时候坐的那个角落里的卡座。
说话间,吴虑已经倒出来一杯酒,浅浅的粉色,杯壁上挂着两个樱桃,特别少女可爱。
吴虑笑吟吟看着她,“来尝尝,跟你超级配的。”
简兮:……
简兮盯着透明杯子里的浅粉,实在不觉得这个酒跟自己哪里配,这也太少女了,就很想拒绝,但这个颜色至少看起来味道不会太奇怪。
她犹豫了片刻,拿过来抿了一口,甜甜的樱桃口味,酒不浓,回味甘甜。
她放下心来松了口气,“谢谢,很好喝。”
简兮余光瞄了一眼明筝。
明筝眼神在粉色的酒和简兮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动。
简兮:……
就很烦。
吴虑手撑着下巴解释:“她不喝酒,外面都说她洁身自好滴酒不沾,其实是一杯就倒,酒量差,不敢喝。”
简兮瞬间扭头看她。
这会儿酒吧里人已经多起来了,影影憧憧气氛舒缓又暧昧。
简兮忽然想起,如果明筝不喝酒的话,第一次见面那天,为什么明筝会把她带到这里来?酒吧显然不是一个适合商讨结婚协议的地方。
吴虑点了点桌子,墨绿色的美甲在彩灯里折射着金粉似的光点,她借机跟简兮解释道:“但她生活单调的很,只有工作,没有娱乐生活。我专门给她留了这么个卡座,就味了调节她的身心健康,舍小利为大义,这就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除了我这儿,她也没地儿去。”
灯光昏暗暧昧,彩色闪光滑过的瞬间,简兮瞥见明筝的脸,她撩起眼皮朝吴虑说:“话多。”
莫名有些被揭穿老底似的窘迫。
吴虑嬉笑了一声,有恃无恐,还朝简兮眨眼。
明筝忽然站起身。
她坐在外面,她一起身,简兮也跟着站了起来。
明筝回头,顿了一下,温声解释:“我去洗手间。”
简兮:……别问,问就是尴尬。
她蜷缩了一下手指,抿唇道:“好巧,我也去。”
明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简兮恨不得当场挖出一座地宫把自己塞进去,她还以为明筝有事要走,自己留下稍显尴尬,所以急忙跟上,谁能想得到她在这话头上要去洗手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