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
姜定蓉从宁楚珩怀中跳下来,手指捻开衣裳看了眼。
上等绫罗主体,金丝绣凤,串珠点缀,凤尾以翡翠与贝壳片相织,轻轻一晃动,就有流光闪烁。
整条嫁衣已经足够精美,尤其是这只金凤,绣的栩栩如生,非一般绣娘可做到。
她嘴角轻轻抿了抿。
记忆中,阿姐出嫁的嫁衣精美非凡,可也没有这么上品的刺绣在其中。
外室。
嗯,好一个外室之礼。
起初她还真以为王都的人置办外室别有一套礼,随了他去。
可偏偏这男人操之过急,又有心做好,反而露了痕迹。
就这嫁衣,准备时长至少也有一个多月。
她和宁楚珩说外室才几天时间,能拿得出这般奢华的嫁衣来吗?
更何况,就这嫁衣的品相用来接一个外室,糊弄谁呢?
这么再回头去想宁二夫人,对她姨母的态度时,顿时就明了了,分明是把她姨母当做娘家长辈来对待了。不然她一个宁府将军夫人,至于在颜府二夫人面前主动低头吗?
这是为了求娶人家的姑娘。
姜定蓉甚至有些无语了。宁府都是些什么人,就纵着他胡闹?还陪着,主动配合?
是她见识浅薄了。
她就围着这件嫁衣转着看。
她转一圈,宁楚珩心就提一截。
没一会儿,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男人吞咽了下,清了清嗓子。
“喜欢吗?不试试吗?”
姜定蓉直接招来石兰,准备好衣架,将嫁衣整个铺展挂在衣架上,而后退了几步,手抵着下巴仔细打量。
别说,宁家人还挺厉害,短短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做出这么一套精美的嫁衣,是真的用了心。
“不错,挺喜欢的。”
姜定蓉还真的挺喜欢的。
她素来不在意这些,反正衣裳有人打点,只要穿着好看就行。但是嫁衣就不一样了。嫁衣与其说是一套衣服,倒不如说是一家子的心意。
单看衣裳就能感受到对方家的心意,就凭这一点不说其他,她都是挺喜欢的。
宁家人不错啊。
这份心意她的确感受到了。挺喜欢的。
她说的诚恳,宁楚珩知道她是真的还算喜欢。
自从她在路上提到孩子,他就即刻往家中去信。明知道嫁衣都是新嫁女家中准备,他就等不及,总想让她穿上宁家的嫁衣。亏着宁府养的有绣娘,又有手艺超群的大嫂子帮衬,两个多月的时间,硬是做出了这一身嫁衣来。
本想着让她风风光光出嫁,可她却想当个外室。
外室就外室吧,姑且先把人骗回来再说。虽然没有婚书媒定,到底是十里红妆,名正言顺。
只是怕她看出来了会生气。
她看出来了吗?会……生气吧?
宁楚珩一直打量姜定蓉的表情,见她神色正常,打量嫁衣的眼神也只有欣赏和满意,并未发现她似乎有不高兴的地方。
既然没有不高兴,那就代表她没有发现。
宁楚珩松了口气,还好,她不是王都人,用王都风俗给骗过去了。
现在骗过去了,之后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是没办法,为今之计,只能这样让她大大方方的过门,绝不能让别人抓住她一点把柄。
这么骄傲的小姑娘,绝对不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满意就好。”
姜定蓉背对着宁楚珩,听他这么说,嘴角翘了翘。
骗她?
给她设圈子?
就这么想让她以正妻的身份嫁给他吗?
既然他这么想,那倒不如满足他。
穿什么衣服出门她无所谓,以什么身份在他的外宅也无妨。只要没有婚书,她和他就是陌生关系。
更何况,敢骗她,宁将军就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至于现在,她不打算拆穿他。
反正现在只是现在,至于以后,宁将军会怎么想,她还挺好奇。
宁楚珩见她满意,才指着嫁衣上的金丝绣凤告诉姜定蓉。
“这是大嫂子绣的。说到底是长嫂,该有些心意。”
姜定蓉这才震惊了,手都不敢去摸,怕弄脏了这金凤。
宁府的大夫人,那位名满天下的刺绣大师?
她只知晓大夫人当年替军中绣了不少东西,军中之人都很敬佩她。同时她也是师出名门,一手刺绣技巧无与伦比。
这位已经是宁府的大夫人了,哪里还需要亲捻针线刺绣呢?
宁楚珩居然让自己大嫂子替她绣嫁衣!
难怪,难怪这件嫁衣上的金凤这般栩栩如生,却是出自大夫人之手。
姜定蓉彻底没有言语了。
她瞪了宁楚珩一眼。
置办个外室,让二嫂子全程操持,让大嫂子替绣嫁衣,宁楚珩可真能。他就像是有多矜贵一样,想要名正言顺睡他一睡,都要这般周折。
宁楚珩可对姜定蓉的眼神太过了解。这么一眼就知道她是不高兴了。
怕她误会,宁楚珩解释了句。
“我尚未回……咳,我并未要求大嫂帮忙,而是大嫂主动要求的。”
当初他写了信给家中,托着帮忙给她置办一身嫁衣,到时候穿不穿另说,他只希望给她准备好。
等他回到家中时,却发现嫁衣在大嫂嫂那儿,大嫂嫂已经开了家中库房,又从各处拿了最好的金丝翡翠贝壳,在嫁衣上绣着金凤。
说是家中这么多年难得有一件喜事,不管能不能成,做长嫂的总要有心意在其中。
仔细想来,这嫁衣上的金凤也是在大嫂嫂手中绣了整整两个月。
姜定蓉听他不是主动求的,才作罢。
她也不敢直接这么放着嫁衣裸露外面吃灰了,让石兰翻箱倒柜找了一卷绸缎来,盖在上面。
“行了,嫁衣送到,你可以走了。”
姜定蓉直接撵人。
“不试试?”宁楚珩还想看她先穿一次。
姜定蓉挑眉,笑得暧昧:“怎么,你都抱过那么多回了,我的身段尺寸你都抱不准吗?”
男人闻言,倒是有些耳热。
这套嫁衣能从宁家做出来,就是因为他太过清楚她的身段尺寸。
当初每日抱在怀中,如何丈量,不过是全凭手感。
男人到底不能多待,今日淑平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情,还不只是内宅。
在那刘夫人过后,有一位朝臣直接上书检举,淑平长公主草菅人命,谋害忠良。
此事可不同她筵席间的风月之事,那些偷人的丑事,只是她私德。当众被扒下脸皮来丢人,是她自找的。然而被朝臣检举,却是涉及命案,此事非同小可。
因为前往公主府搜捕,牵扯到了他手下军队,他的确不能多待。忙里偷闲来给自家姑娘送个嫁衣,已经是很紧急了。
宁楚珩离去后,姜定蓉收起了笑意,问石兰。
“廖先生让采青可办好了?”
“主子放心,办好了。”石兰刚刚进来惊叹了一番嫁衣的美轮美奂,此刻小心地铺着绸缎,闻言回头笑了笑,“长公主恐怕不知道自己只是出了丑这么简单。”
姜定蓉施施然落座,给自己斟了杯热茶,慢慢饮着。
长公主欠楚王府的,她会找回来。同样,长公主欠下的人命,也得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