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然......”
林长缨喃喃唤着,捂着她心口的箭伤,却发现这从伤口涌出的血竟渗着浓稠的毒液。
落到此处,她反应过来箭上有毒,忽有一片阴影打下,抬眸望去,只见沈清辞匆匆赶来,她颤声道:
“清辞,你快帮她看看。”
沈清辞凝眉微蹙,多年经验见她这样心里已是有了几分笃定,随即指腹轻轻挑开心口的衣襟,以银针施下,她顿时提了口气上来,缓缓睁开双眼。
沈怀松急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林长缨对上沈清辞的目光,只看他摇了摇头,先不说这毒能不能解,正中心脏,已是回天乏术,如今只能先用银针给她吊着口气。
“怎么会这样......”
心下了然间,她讷讷应着,瘫坐在地上。
奈何林心然缓过神来,目光落到沈怀松身上,终是心有不甘,紧紧攥着他衣襟,血泪模糊了面容,嘴角渗着血渍,哑声道:
“为什么......明明......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为什么偏偏不是我,为什么.....”
沈怀松一怔,抱着她的手微颤,心下几乎喘不过气来,愣是久久未能答出一句。
二十年前,林老太君带着两姐妹初次来到皇宫,其实第一个见到沈怀松的不是林长缨,而是林心然。
当时林长缨耐不住性子,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后来弄得浑身是血地被送回来,才知道她在宫里迷路了,还顺手救了个病重吐血的小太监,害得宫里的小火者急得团团转。
奈何林心然亦是忘不了这一日,鹅毛大雪纷飞,梅花清香四溢,点缀着银雪素裹。
在亭苑下等林老太君时,她闲暇无事,便弹奏着琴师教习的曲子,心下恹恹,琴声愈加烦闷,不料忽有一人走来,不过十岁年华却多了几分老成,凝着盛气毕露的锋芒,眉目似是含着山河星落,一颦一笑间皆是在赞叹此曲之妙。
不过短短几刻,寥寥几语,她记了整整二十年,还将古琴学到上京高门中人人皆知的地步。
如今回想,才知这都是自己的妄想。
沈怀松顿时慌了,喃喃道:“不是的,我......我只是......”
墨寒玉居高临下,瞧着这一幕,火光掩映在他深邃的眸子中,已是浑身动弹不得,竟没忍住笑出来,作为看客一般,放声道: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昔王殿下,看来她们二人都不知,我早就告诉你要除掉平南军的计划,说与不说,能不能阻止全在你的一念之间,可我更没想到你还主动带大军先行一步,把他们留在垂岭,等着自己的死期。”
此话一出,二人微怔,皆不约而同地看向沈怀松,他亦是没有作答,以示默认。
林长缨愣是没反应过来,喃喃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清辞回过身去,看向廊檐上的墨寒玉,早该知道此事瞒不过去的......
倏地,林心然呜咽一声,伴随着清脆声响,她打了沈怀松一巴掌,血泪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却一字都听不清。
林长缨俯身唤道:“心然......”
耳边听着她弥留之际的话语,转眸而过,发现她的手逐渐脱了力,缓缓垂下来,气息凝滞,话语息止。
林长缨一怔,轻抚着她的眉眼,让她阖眸而去。
“你怎么那么傻......”
她自宫中被困逃出,到了这金明殿前为他挡下这一箭,可是沈怀松这样久经沙场之人身上都必定会穿着金丝软甲此等护身之物,又岂是寻常人能相比的,终究是阴差阳错,事与愿违。
墨寒玉望着漫无星点的夜空,只余袅袅硝烟萦绕,伴随着刺裂声响,脚下瓦片裂痕漫上,火焰涌上包围着他,及至脚边。
嘴角微扬,突然轻松地笑了,腰间脱了力,往后一仰,几乎要摔下金明殿的废墟中。
忽地,手腕一紧,被人拉住吊在半空中。
抬眸一看,沈清辞整个人趴伏在几乎碎裂的廊檐上,死死抓着他不放,咬牙道:“你这混账,要死也不是现在死,把大梁搞得这般千疮百孔,还留下一堆烂摊子就敢去死?”
墨寒玉忍不住冷哼一笑,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狠心......
“哥哥,我输了,可你也没赢,就算除了我这个内忧,可君臣离心、饿狼环伺,大梁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大周,我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瓦片簌簌而落,因火光的冲击散落至天边,几乎天塌之势。
沈清辞心下一横,原想立刻拉他上来,不料地动山摇下,爆炸直冲云霄,他竟趁机甩开,衣摆摇曳,包裹着他瘦弱的身躯,如蓝色妖姬般坠落而下,妖冶美艳。
不多时,沈清辞的耳畔嗡嗡直响,回想着墨寒玉刚刚那番话,肩胛稍紧,林长缨赶到他身后。
“还愣着做什么,这里要塌了。”
不等他反应,就带他逃离此处。
待平稳落到地上,他似乎回想起什么,转身看去,轰隆作响欲裂,整座金明殿正逐渐陷于地坑中,被火光吞噬。
他攥着水青山庄的令牌,心下已是猜到几分,喃喃唤道:“师父......”
林长缨看在眼里,也没有多说,只是环视一周,突然发现什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