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怎么不见了!
金明殿几乎崩塌解体,断壁窟窿堆叠涌现,倾覆仅在一刻之间。
隆咚声响,墨寒玉重重摔在瓦砾上,血肉焦灼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浑身不能动弹,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包裹着他。
终于可以死了......
“国师大人!”
倏地,一声软糯糯的轻唤拉回他残留的思绪。
阿诺!这小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墨寒玉极力抬起眼皮,只见这奶团子被火光烟熏迷了眼睛,止不住地抽泣哽咽,哭喊道:“国师大人,就算死阿诺也要陪着您!”
墨寒玉突然觉着这很好笑,心肺抽搐间,喉间涌上一大口血吐出,抬着沾满血渍的手抚着他的小脸蛋。
阿诺低低啜泣着,亦是轻抚着他的手背。
奈何原本盈着水光的眸子转瞬阴骘涌现,他紧攥着阿诺身前的衣襟,冷声道:“凭你,也配和本国师死,滚!”
说罢,几乎使出全身的气力,奋力一扔,将他丢出窗外。
琉璃窗棂瞬间碎得四分五裂,与火光中掩映着五彩斑斓的色彩,包裹着孩子涌出来。
殿外的沈清辞回身一看,借着榕树轻踏而上,将阿诺稳稳接住,抱在怀中,看样子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昏睡过去。
不多时,将士和众朝臣抵至,纷纷向沈怀松行礼请示,有些老臣更是临表涕零,句句肺腑之言。
林长缨转身看向这偌大的皇城,大火未止,焦尸遍野,转眸将目光落在林心然身上,垂下眸子,难掩其复杂的神色。
随即向沈怀松颔首行礼道:“殿下,宫内须得组织将士和太监宫女们灭火救灾,安顿朝臣,臣下这便先去和韩统领会合,肃清城内叛乱贼子。”
说罢,她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立青!”
沈怀松唤着她,她停下了脚步,只是还未等他开口,林长缨沉声道:“她想跟着你,我不会阻止,此事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平南林府,会和以前一样,辅佐大梁。”
放下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已是再清楚不过她的决定,他和天宁阁如今都不便出现在朝臣眼前,便赶在这之前,消失在众人面前。
历经一夜,长夜终明,自天边的那颗咸蛋黄悄悄探出头来,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朝霞轻飘飘地跑出来,拍了下辛苦一夜的将士,似是抚慰生者,似是安息亡魂。
林长缨讷讷地坐在郊外的小山坡上,擦着手上的血渍,面色平淡,沉寂漫上。
不多时,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沈清辞坐到她身旁,用手帕替她擦着手上的水渍,随即远远望去,朝霞掩映着他的琥珀瞳色,多了几分暖意。
“喝口水吧!你已经一夜都未歇了。”沈清辞给她递了水壶。
林长缨稍愣,接过喝了口,仍默不作声,亦或是不知开口说些什么。
沈清辞看在眼里,柔声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憋在心里。”
“你不用安慰我。”
林长缨徐徐说着,环过他的肩背,面容松动,“我知道你也心里难受,无论是在你师父,你父皇,纯善贵妃,还有......你母亲。”
沈清辞一怔,亦是回抱着她,靠在她的肩颈,轻吻着她的耳垂,不愿松开,沉声道:
“没事,都会过去的,幸好,幸好你没事。
他缓了口气,继而道:“成风寄来信了,江南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北漠那边有袁老将军坐镇,你不用担心。”
林长缨扯出一抹笑,眸色更为深沉,又忍不住抱紧了几分。
忽地,咕咕声响起,终是不合时宜地提醒着人间烟火。
沈清辞没忍住笑,轻声道:“想吃点什么,不过在这之前恐怕得先整顿一下,回京和韩渊鸣会和。”
林长缨缕着他的头发,沉声道:“嗯,还得派信鸽向棠昭那边寄信,至于我想吃什么,我想......我想回家,想王婶做的玉米百合粥了,还有李叔做的桂花糕。”
“好,我们回家。”
沈清辞沉声应道,拉着她的手走下这个山坡,往营帐走去。
朝霞晕染天际的云层,撒下点点金光,微风拂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
人间将明,山河已秋。
或许一日,以往经历的一切似是墨渍沾染的新衣,历经岁月洗涤,只留下浅浅的印迹,看似瞧不见,只是内心都记着。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会写重建以及两人的归途所在,还有配角和主角小时候也会写的!
感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