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声、细碎的脚步声,还有……越来越重的咚咚声。
现在是22:56。
他们已经走了大约20分钟了。
乔怡的目光穿过一排排形状相似的房子,停在距离她只有十几步的星月塔上。
她隐隐觉得,那声音是从塔顶传来的。
那里肯定有东西。
又走了片刻,娜塔莎停在一个和其他房子的构造稍有不同的蓝色房子前,对她道:“这里就是旅店了。”
蓝色房子的房顶不似其他那样飞斜而下,它的房顶坡度较为平缓,有些像是乔怡之前去乡村写生时看到的民房。
房子没有点灯,屋内黑漆漆的,只在房外上挂了一个木制的牌子。借助为微弱的月光,隐隐能看到那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乔怡不认识那符号,却轻易读懂了上面的内容。
星月旅馆,概不赊账。
“居伊,有人来了。”娜塔莎站在店外,对里面喊。
“人?”里面传出来一个懒散的男声,道:“我这里可不接待没有钱的人。”
娜塔莎轻轻皱眉,答话道:“他们有钱。”
“有钱?!”居伊的声音听起来�是惊讶。与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铁质的东西掉落在地上的杂乱声音。
一阵慌乱之后,男人轻咳几声,自房内传出声音:“带钱的客人,请进来吧。”
乔怡回头,与江现对视一眼之后,对娜塔莎点点头。
江现拉着徐怀南,率先走进漆黑的房中,乔怡则带着花子随后跟上。
前方实在太暗,乔怡打开手机,想要去开手电筒,但就在她按下的同一时刻,屋内的灯光骤然亮起。
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笑着对四人鞠躬道:“欢迎来到星月旅店。”
只看他的长相,倒是与安德里有几分相似。都是高高的鼻梁和较为深邃的眼窝。
这应该就是刚才与娜塔莎对话的居伊了。
虽然这房子外面看着其貌不扬,但内里看着却豪华许多。整屋的装饰都是木制的,刷了金黄色的油漆,乍然一看,有些闪的眼疼。
明明在外面看着是个平房,但一进来,便能看到顶上竟还有几层。只是楼上的具体情况被楼梯挡住,看不大清。
居伊前面还挡着一个木制柜台,身后则是华丽的旋转木梯。除此之外,只剩下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画框。
他指指柜台上放着的一个不大的日历,继续道:“来登一下记吧。”
乔怡谨慎的扫了扫周围的画框,判断出那些都属于颜色艳丽的抽象画,以她常年看画的经验,只能勉强分辨出是画中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花草。
只是花草,应该没什么危险。她点点头,走近柜台。
“把钱拿出来看看。”居伊说。
乔怡拿出一片金色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道:“这一片,够我们几个住上多久?”
居伊的眼神随着叶子左右晃晃,悄悄吞了吞口水,之后道:“三天。”
“五天吧。”乔怡观察着居伊的表情,挑眉道。
当初在蒙娜丽莎那里,一片叶子是可以让他们想住多久住多久的。
“好吧,五天也行。”居伊答应的�是爽快。他瞟了一眼乔怡腰间的口袋,眼神意味不明。
乔怡看在眼里,心下有了定论。
不管这个世界搞得什么名堂,居伊能答应的如此爽快,还能觊觎她剩下的那片,那只有一种可能——他觉得他们在这里住不到五天。
这次进来的外来者一共二十三个,就算两个狩猎者一共行动,按照一天杀死一个的规则,怎么也要十几天才可以。
居伊那样笃定,是这个世界规则有变化,还是她的行为太过招摇,将自己变成了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
乔怡下意识回头,身后娜塔莎带着的队伍已经走远,夜晚的屋外只剩下荒草一片。
她抿了抿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什么回头路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将叶子交给居伊,问道:“怎么登记?”
居伊拿下日历本,胡乱翻了几页之后,在桌上扔了一只破旧的圆珠笔。
“在这,写上你们的姓名。”
乔怡捡起笔去看,小小的册子上空白一片,什么符号都没有。
她犹豫片刻,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张三,李四,徐五,小六。
这样一个世界里,在不能确定签下名字会有什么后果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一下好。
“咚咚,咚咚。”
即使是进了旅店,那声音却还在继续。
似乎是离的近了,声音要比刚才大上不少,乔怡听着,有些像是不间断的雷声。
所幸居伊对乔怡的字看也不看,他转头,随意拿了串钥匙扔给乔怡。随后推开桌子让出空来,对他们道:“上去吧。”
“哪个房间?”乔怡问。
“随便,这里没有别的人。”居伊打了个哈欠,趴在柜台上。
虽然旅店在外面看着�新,但她一踏上楼梯,便有‘吱呀吱呀’的声音响起。等江现带着徐怀南一同踏上,声音便更大了些。楼梯摇摇欲坠,像是马上就要塌了一般。
“小心点。”乔怡道。她走的小心翼翼的,这种时候,他们不知道狩猎者是什么模样的情况下,要是楼梯塌下来摔伤,那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身旁的花子�是沉默,她面上没有什么恐惧的神色,甚至看她的样子,还有些兴致勃勃。
徐怀南脸上的潮红散去不少,他只是一开始闹腾了些,如今和花子一起,也就乖乖跟在江现后面,任他拎着衣领。
江现走在乔怡身旁,一手拎着徐怀南,一手则放在乔怡身后,虚虚扶着。
“咳咳……”
一到楼上,厚重的灰尘便扑面而来,黑暗之中,乔怡皱着眉在面上扇了扇风,花子则被呛的咳嗽起来。
手机的电量不太多了,乔怡打开手电筒,借助微弱的光源去看周围。
这里应该许久都未打扫了,光源照射到的地方皆是漂浮着的大颗粒灰尘。他们站的位置是一条不算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三间房间,而每个房间门口则摆了几盆已经枯萎的植物。
乔怡拿出钥匙,走到右侧离自己最近的一间房前,试了几次才打开。
“吱——”
房门�重,不太像是木制,乔怡摸着它冰冰冷冷的触感,倒像是铁门。打开之后,还发出一阵牙酸的噪音。
“咚咚,咚咚。”
那声音一直在响,相比起铁门的声音不算�大,但听得多了,却觉得十分烦躁。
房间最外的墙壁上有灯,开关便在灯的旁边,乔怡摸索着按下,这才终于看清房间的全貌。
说是旅店,但看房间里的摆设,倒是更像是一个租来的卧室。
房间不大,墙壁上涂满了亮眼的黄色,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一半面积,床的身旁放着一套木制桌椅。
不似旅店那样简洁,桌子和床上都摆了不少物品,但大多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看不出具体的原貌。
“咳咳。”花子又被铺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咳嗽几声。
“先进去吧。”乔怡道。
江现点点头,与徐怀南一同走进。
进房后,他放开徐怀南,皱着眉看了看周围,便径直去开了窗。
一阵微凉的微风拂来,稍稍吹散房间中的压抑氛围,但与此同时,外面的“咚咚”声音更大了些。
“看来,我们得先收拾一下。”乔怡叹了口气。
“床上的东西直接扫在地下就行了,我准备了帐篷,可以睡下两个人。”乔怡将身后的背包拿了下来,从里面挑挑拣拣出许多东西。
“只带了两个,不过住下我们四个,正好够了。”
她掏出一卷卫生纸,递给江现,对他道:“我去看看桌子,你整理一下床,可以吗?”
江现接过那卷普通的纸,像是接住了什么财宝一般,眼里亮晶晶的,快速点点头。
乔怡撕下一张纸,将它放在口鼻处,当做一个简易的口罩。随后便来到桌前,小心的擦拭起来。
虽然这里的东西不收拾也没有什么,但都是与她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的物件,还是谨慎一些,看一看都是什么东西比较好。
桌子原本的颜色和楼下那些金闪闪的木制物品差不太多,只是看着要旧一些。上面的物品看着虽多,但乔怡仔细看了看,只找到了四五件完整的物品。
剩下的,要么就是些已经损坏的装饰品,要么……就是已经腐烂了许久的食物。
乔怡率先拿起的是一套放在一个白色盘子里的刀叉,原本雪白的钢具,如今已经变得锈迹斑斑。刀叉之下,是一滩已经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的食物残渣。
而残渣的右边,放着一个集满灰尘的音乐盒。乔怡擦拭了片刻,这才看清音乐盒的具体模样。
和乔怡见过的大多漂亮又精致的音乐盒不同,这个的主体是一个站着的男人,旁边有一群围着他跪坐的男女作为陪衬。
男人手里拿着一本白色的硬皮书,嘴里像是在慷慨激昂的说着什么。而跪坐的男女皆是一副满足的笑着的模样。
乔怡愣了愣,她凑近音乐盒,仔细看了看男人手中的书本。
……和那个自称是神之使者的老人手中宣誓的那本一模一样。
这个男人是谁?是年轻时候的老人,还是这个世界的狩猎者?
在这群人的脚下,暗色的土地坑坑洼洼的,零零散散的灰暗小麦种在周围,与如今这幅世界的鲜亮模样截然不同。
音乐盒中的这个场景,是这个世界之前的样子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由那样的贫瘠的世界变成这幅模样?
这个音乐盒应该是已经坏了,乔怡拧了拧发条,除了窗外不绝于耳的‘咚咚’声,并没有其他的什么音乐出现。
江现收拾的�快,大床已经整理完毕。除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花床单,已经可以看出是个旅店的样子了。
徐怀南应当是酒醒的差不多,他晃了晃头,看了看忙碌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站着的花子。
随后,一脸尴尬的猛地捂住脸。
书桌这边,乔怡放下音乐盒,拿起角落中一个薄薄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被涂了许多杂乱的线条,线条交织在一起,将原本上面的画面涂得面目全非。
她仔细辨认了片刻,才从一片黑中勉强看出那是一个人。
是一个坐在精美的座位上的,一个身披白袍的男人。
男人的脸被黑色涂满,只露出他那半长的头发和平坦的胸膛,还有手中拿着的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