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本白皮书。
乔怡猜,这应该是那个音乐盒上在中间站着的男人。
笔记本应该是许久不用了,书页大多都黏在一起,她正想翻开,却突然听到门前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走错房间了。”
朦胧的黑暗之中,居伊阴沉着脸,悄无声音的出现在门口。
乔怡一惊,紧了紧手中的笔记本。
徐怀南离门口更近,他拉着花子,口中发出一声惊呼,吓的后退了几步。
刚才乔怡虽是专注,但她可以确定,门外并未传来楼梯的‘吱呀’声和踏在地上的脚步声。
那么,这个居伊,是怎么过来的?
“是我的疏忽,不小心把这间房的钥匙也给了你们。这间不租,请出来吧,客人们。”居伊继续道。
“不租?”乔怡直觉这间房里会有什么线索,便尝试着与他商量道:“为什么不租?这里我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我�喜欢这里,大不了我们四个少住几间,这要这一间就好,可以吗?”
居伊摇头,“请出来吧,客人。”
他是乔怡在进入世界之后,第一个没有笑着与他们说话的本地人。
江现转头,看向乔怡。
他的意思�明显,是在问她需不需要强硬拒绝。乔怡沉吟片刻,对他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去隔壁也是可以的。”乔怡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对居伊笑了笑,说道。
这里的人看似热情,却个个透着不易发现的怪异,面前的居伊更是如此。
看他的身形,应该不是音乐盒上那个像是领袖的男人。但目前不知道狩猎者是谁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惹怒任何一个人。
与他处好关系,说不定他会透露一些线索。
“先走吧。”她垂下眼,低声对江现道。
而江现看了看自己整理的十分整齐的床铺,有些不情不愿。
“我刚给你铺好的。”他小鹿一般的眼睛看着乔怡,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委屈屈。
乔怡对他笑,“好可惜,那你愿不愿意再去我们新房间整理一下呢?”
“唔。”他看着乔怡对他温柔的脸,继续高兴起来:“好吧。”
乔怡心下暗笑,到了如今,她大抵已经摸清了江现性子。
他�单纯,甚至有些过分的单纯。就像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白纸,喜怒哀乐都如同小孩子一般,�容易便表现在脸上。行为也是直来直去的,从来不懂得保护自己。
这样的江现,到底来自哪里呢?
她察觉到了自己对于江现心理上的变化,却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可以这样安心去信任一个人。但如果任由这样的情绪发酵下去,这段感情终成正果的概率,是小之又小的。
她不知道江现的身世,也不知道他生活在哪里。
如果有一天,她和他之间有一个人不再进入画世界,那是不是,就永远也见不到了?
又如果,他像是书生那样,与她隔了千年之久。那她在现实再次找到他的时候,是不是也只剩下历史上所记载的寥寥几页?
乔怡按下纷乱的思绪,不愿再去深想。
徐怀南不敢先走,他牵着花子,等乔怡两人迈出房门之后,才紧紧跟上。
居伊给四人让出道路,他指了指隔壁几个房间,道:“除了这间,其余几间都可以住。”
乔怡对他点头。见他没什么动作,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这间的钥匙,请还给我吧。”他说。
乔怡自心中叹了口气,还是不情不愿的拿出钥匙,交还给了他。
她本来打算先拿着钥匙,等居伊走后再进去看看的。如今看他的样子,更是印证了她先前的猜疑。
这间房子,一定存在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
相比起这个房子,隔壁的几件屋子看起来就干净许多,至少没有那么多厚重的灰尘。
几件屋子的摆设都差不太多,都是一张双人床,旁边摆了一张长长的桌子。不同之处在于,目前他们在的这间没有那么多杂乱的物品,并且看起来还是有偶尔打扫过的。
居伊在看到他们进房后就已经离开,不大的房间内,乔怡四人依次坐在床上。
“天哪,我刚才怎么变成那样了?”徐怀南回想起自己在空地上的表现,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花子,有些崩溃道。
“你喝了酒。”乔怡一边仔细观察房内的情况,一边回答。
“我的酒量明明�好,能把剧组里的所有人全喝倒……”徐怀南的声音越来越低,片刻之后,惊呼道:“难道酒里有东西?!”
乔怡瞥他一眼,“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画世界了,不知道来路的东西,还胡乱吃。”
“我这不是看这里和上个世界不大一样吗……”徐怀南弱弱反驳。
他小心的看了看沉默的坐着的花子,求助乔怡道:“她怎么办啊?”
“你自己认下得妹妹,问我做什么?”
许是听出他们是在讨论自己,花子伸出手,将自己布满茧子的小手放在徐怀南柔软的大手之上,轻轻喊了句:“哥哥。”
徐怀南怔了怔,随后垂下头,不再说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今晚我们四个就呆在一起睡吧,这里看着不怎么安全。晚上要是有事发生,也好有个照应。”乔怡将房间看了一遍,没找到什么特别的线索,开口道。
徐怀南和江现自是没有什么意见,三人一同看向花子,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了看乔怡,对她露出一个憨厚的笑,重重点了点头。
“姐姐,这里�可怕吗?”她问。
“嗯。”乔怡点头,“今晚可能会死人,你最好跟紧我们,不要乱跑。”
“我�乖,不会乱跑的。”花子抬起脸,向她保证。
她乖巧的态度取悦到了乔怡,她看着不大,应该是没有喝那碗酒的。骤然到了陌生的环境,经历了各种荒诞的事,还能这样乖巧的孩童,实在不多见。
乔怡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她有些像是缩小版的江现。
两人在床上排排坐,同样清澈的眼睛直直望向她。
“你来自什么时候?”她问。
花子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我不知道,但我听村里的教书先生说,应该是民国第11年。”
民国11年……公元1922年。
“你也看到了《星月夜》吗?”
“星月夜?”花子迷茫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当时正在偷偷听教书先生讲课。他是留洋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我们村。”
“他当时……好像确实在讲一幅画。”
乔怡皱起眉头。
“你没有看到画吗?只是听到了讲解的声音?”她问。
花子点头。
乔怡的心绪坠下谷底。原本她以为看到画之后才有概率被拉进画世界,如今听花子所说,居然连提及都不可以。
她是画家,想要永不提及这些人尽皆知的名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到底为什么会被拉进画世界?她与那些一同进入画世界的外来者,到底有什么相同之处?
就仅仅是看了同一幅画吗?
“乔乔。”
“嗯?”乔怡回神,看向江现。
他眼里亮晶晶的,对她道:“铺好床了。”
乔怡看了看身下,原本平整的白色被子被他重新又整理一下,几乎一点褶皱也看不到。
“谢谢。”乔怡对他认真道谢:“辛苦了。”
他此刻的样子实在太像一只摇着尾巴邀功的漂亮狗狗,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想伸手摸一摸江现的头。
“咚咚,咚咚。”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远处的星月塔上开了灯,过了片刻,灯又熄灭。
微黄的月光洒下,偌大的镇子上,只剩下乔怡所在的房间开了一盏明亮的灯。
在距离她们不算远的星月塔内,十九个外来者按照娜塔莎的吩咐走进一件宽大的房间。
房间内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悬于高处的水晶灯散发光亮。地上放了许多按在一起的床铺,面色潮红的众人各自找了地方睡下。
随后,灯光熄灭。窒息一般的昏暗席卷塔内。
但无论是房间内睡着的众多外来者,还是门外站着的娜塔莎,都并不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人在黑暗中揉了揉眼。
他面上的红潮已经退下,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特别是在憋尿的情况下。
他甩了甩脑袋,晕眩的感觉退去些许。随后摸黑站起,摇摇晃晃的想要去找厕所。
浓稠的黑暗下,他看不清周围的状况,只能凭借记忆摸索着向前。
“唔。”似乎是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人,那人闷哼一声,随意的翻了个身。
男人僵在原地,确定那人没醒之后,才轻手轻脚又向前走。
幸运的是,他的位置离门并不远,�快便摸到冰凉的门锁。
黑暗能掩盖许多东西,这时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那几个已经空空如也的床铺。
“吱呀——”
厚重的大门被他推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刺骨的冷风骤然灌入,男人缩了缩脖子,被冷气激的清醒了大半。
星月塔下只有一个高大的拱门,门是常年敞开的。
月光透过拱门,洒在男人身上。外面静悄悄的,他们刚进入这里时巨大的‘咚咚’声也不见了,只有室外风吹过草地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娜塔莎没有告诉他厕所在哪里,更深露重,他也不想费力去找。索性就踏出门去,想要在外面随意找个地方解决便算了。
凉凉月色之下,男人摇摇晃晃的淌过草地,正想解决,却突然看到了什么。
他揉揉眼,弯腰去看那隐藏在草地中的东西。
翠绿的草地里,躺着一根鲜红的圆柱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