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谢砚之咬着这两个字,然后夸赞道:“好名字。”
孟若虞双手撑下巴,那双水眸灿若星辰,“你是第一个说我名字好听的人。”
谢砚之一怔,脸立马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道:“是、是吗?”
“嗯。”孟若虞给了一个很肯定的答案,然后话题一转,“你之前说你是盈洲人,那为什么会来邡州呢?看你这幅打扮,是读书人吗?”
谢砚之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是举人,听闻邡州的书院很好,便过来了。”
“一个人背井离乡出来求学,一定很辛苦吧,你家人不担心你吗?”孟若虞给他倒了一杯茶。
提到家人,谢砚之面色有些黯然,“家母很早就逝离世了,父亲去年也病逝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抱歉。”孟若虞把茶壶放在一旁,“那你的亲戚呢?你没有想过要去投靠他们吗?”
“我的亲戚啊,他们……他们在北方,路途遥远,还是不要打搅他们比较好。”谢砚之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
“原来是这样啊,”孟若虞道,“提到你伤心事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谢砚之连忙摆手。
孟若虞又道:“我过几日或许会回京城,如果你想念他们的话,我可以帮你带封家书。”
“啊……”谢砚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说:“我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姨母姨夫他们了。”此时的他脑子有些乱,“所以不知道他们还住不住原来的地方,就不麻烦姑娘了!”
孟若虞的眼神冷了下来,不过语气依旧温柔:“没关系的,我在京城也有些人脉,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谢砚之觉得再推拒下去也不好,只能道:“多谢姑娘好意。”
“我住北巷的南同客栈,如果你写好了家书了,可以到客栈去找我。”孟若虞笑了笑。
“一定一定。”
谢砚之站在街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说谎的滋味真不好受。
他看着孟若虞离去的背影,心中有股怪异的感觉,但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等他回到墨宝阁的时候,才知道那银钱孟若虞并没有拿。
掌柜睨了他一眼,毫无感情道:“到时候你自己送过去。”
谢砚之有些颓废,他拿过装银钱的盒子,闷声应道。
“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份。”掌柜的又道,“现在还不适合多出去,最好还是不要跟那位姑娘接触太多。”
“我知道。”谢砚之叹了一口气,只要那位的身份一直不站出来,他就永远不能以谢砚之的身份活着。
“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墨宝阁吧。”掌柜开口,“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去了。”
“你要去哪?”谢砚之脱口而出。
“去趟刺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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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影很快就把洛雪凝的身份给查清楚了。
洛家世代从商,产业遍布南方,就连官府也会给三分薄面。
洛家和谢家的渊源要从上一辈说起。
早年谢家也是从商,家境殷实,虽比不上洛家,但在江南这一带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后来谢老太爷在一次运送货物的时候,突遇暴风雪,货物尽失,连船也坏了,幸好得到了洛家相救,才保住一命。为了报答这份恩情,老太爷就做主让自家孙子跟洛家千金结亲,待谢砚之高中后便成亲。
只不过谢砚之的父亲却是个庸才,谢老太爷逝世后,偌大的家业落到了谢父的手上,没过几年就败光了,期间洛家也帮衬过不少,但谢家还是败落了。
后来谢父病故,谢砚之以守孝之名亲自去了洛家退婚,退婚后就带着仅剩的盘缠上京去投靠亲戚。
“谢砚之离开盈洲的确是要去京城的。”秋影把查到的信息告诉孟若虞,“这点我向谢家人打听了。那是不是就说明他是离开后才遇到那位假表哥的?”
孟若虞拧着眉毛,道:“也不一定,万一他俩一早就谋划好,借着投靠亲戚的理由离开盈洲,然后对换身份。”
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张画像出来,“你给他们看看这幅画像。”
秋影好奇地走过去,“哦豁!这就是让你魂牵梦绕的加表哥?”
“那已经过去了。”孟若虞淡之一笑。
“去问洛家的家丁吗?”秋影问她。
“对。”
虽然谢砚之曾经家财万贯,但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所以甚少出过家门,导致他身边也没有几个朋友,洛家跟他有过婚约,自是认识,如果家丁认出画像的人不是谢砚之,那就说明两人是在离开盈洲才有交集的。
如果家丁指认画像的人是谢砚之的话,那只能说明这个人蛰伏许久,心思又深沉,恐怕在江南一带有自己的势力。
想到这,孟若虞不寒而栗。
“你要去见一见那位洛家小姐吗?”秋影看着她,“洛雪凝过几日会跟着自家的船队过来。”
虽然洛雪凝才不过十七,但自幼天赋惊人,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多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好。”孟若虞沉声开口。
因为柳湖一事,邡州开始戒严,城中的百姓一律只进不出,连带着码头边的几艘大船都不能离开,影响了生意,一时间商贾们怨声载道。
洛家的商船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船上装满了从别处买来的货物,还没开始装箱呢,就有几个商户过来询问。
靠近码头最近的一家茶楼,临江而建,来往的都是天南地北的客人,所以这儿的生意一直很好。
这座茶楼的顶层雅间内,坐着一个穿玉兰色男装的姑娘,双眸透着清明和精光。t
她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沙漏,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指尖轻点着桌面,数了十二下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接着就是被推开的声音。
“让洛姑娘久等了。”孟若虞走了进来。
“时间刚刚好。”洛雪凝睁开眼睛,细细瞧着坐在对面的姑娘,“你就是孟家二姑娘?”
孟若虞颔首,开了个玩笑:“难道不像吗?”
她今天并未蒙面纱,所以一笑起来,连花瓶里那新摘的玫瑰都黯然失色。
洛雪凝是今早的时候才抵达码头的,一下船,就有人交给了她一封信,约她中午的时候来这座茶楼,本来她不想过来的,但孟若虞是谢砚之的表妹,存着对前未婚夫残留的几丝情谊,她过来赴约了。
“不知孟姑娘约我过来所为何事?”洛雪凝开门见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