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一如既往的杂乱。
罗少凛对加德的印象正如这间办公室,懒散,懒散中不乏秩序。
酒瓶全扔桌上,书籍全堆地板,文件揉在棚架,还做了分门别类,标签一目了然,但就是乱。加德懒得按照高低顺序排列,因为没必要,麻烦,扔到那类别就不再管。
白狮难得地在写文件,而不是闭眼小憩。粗略一看,他在打包整理其他队伍口述的任务经过,提取关键词,几句话写完,该有的重点都有,写完就扔一边,抽出表格写下一份。
“去那边。”
加德头也不抬,下巴指向旁侧一扇门,门内是通讯室。
罗少凛忍不住问:“既然你自己要梳理一遍,为何不直接叫我写好给你?”
加德:“你们人类写的全是废话,搞个几大段字结果就两句话有用,磨磨叽叽。去,挡在眼前碍事。”
习惯了他的脾气,罗少凛没再多言,推开通讯室门。
通讯室不大,十来平,灯光偏暗,滴滴运作的通讯设备也许是办公室内最接近帝国现代的产品。
一面光屏映于眼前,横占了整面墙。
罗少凛注视屏幕中的景色,心情有些复杂。
他清楚会看到什么场景,也对这画面熟稔于心,深红色实木长桌,桌面的三维地图,室内的陶瓷花瓶,以及落地窗之后的,熠熠生辉的星海。
他看过这片星海多次,能道出每颗星球的名字,却唯独这一次,他甚是感慨。
时隔两月,不长不短,身居异邦再见家乡之景时,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那里是他的故土,他拼死守护的地方。
“罗少凛少校,晚上好。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罗少凛的视线移向了侧对画面而坐的金发女性。
这个侧影他更加熟悉,永远笔挺的军装,永远坚韧的后背,干练盘起的金发,冷冽严厉的神情。罗少凛见识过这头秀发披散时婀娜风逸的惊艳,也知晓那双相同的蓝色眼睛褪去锐利后的无奈与温柔。
他润色喉嗓,使音色听着冷淡生疏,开口道:
“长官,晚上好。”
凯特琳娜正身,神色是预料中的肃穆。
帝国此时已凌晨过半,指挥官不该有的困乏悄悄攀上她的眉梢,沉淀进时刻精明的碧蓝眼睛。疲劳本不该让自己的士兵看见,但她面前的人是罗少凛,所以她可以表现。
她很累,她没有直奔主题,而是从最普遍的关切开始谈起,这听着像是客套,又可能是她真意。
“在兽人军团过得怎么样,还习惯?”
“我过得很好,也已习惯了。长官。”罗少凛答道。
凯特琳娜又问:“我听说你没有切除你体内的结,是吗?”
“是的,但我想你终于肯与我见上一面的目的不是来问候我的感情问题。”
“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少校。两个月的时间,我不知是你将那群兽人训练成了能供帝国使用的利刃,还是他们把你同化成了粗鄙的蛮兽。”
“我也不知我是来传授技艺,还是成为他们其中一员,成为领导者。”罗少凛回道,“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长官。”
凯特琳娜:“是后者。”
罗少凛:“那为何告知我的是前者,我曾深信不疑。”
“计划临时有变而已,我发现今天的你格外咄咄逼人。”
“长官,你前后言语不一,我想知道你把我派遣至兽人军团的真实目的,这困扰了我两个月。”
“你在生我的气?”
凯特琳娜发问,罗少凛默然,不再言语。
凯特琳娜轻笑一声,并无责难的意思,她像是看见孩童拿起玩具剑敲打大人的腿部以挑战权威,惊讶之余只觉得淘气可爱。
她调整座椅靠背,略微仰后,手臂自然搭向扶手,靠身而坐的从容优雅竟和罗少凛逗弄乌鸦时的表现极其相似。
“你生气我什么?”
罗少凛尤为平淡道,平淡到语调没有起伏。
“长官,我绝无半分气恼的情绪,若是我语气激烈引你误会,我会注意。”
凯特琳娜:“你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说吧。”
罗少凛沉默了很久。
凯特琳娜便这样等待着。
他再次开口,以陈述的口调控诉,保持着“我不会为此动怒”的高洁。
“我认为常人都会对长时间的刻意忽略感到不满,尤其是在一头雾水,十分需要引导的时候。”
凯特琳娜:“就是这个?你气我两个月没理你?”
罗少凛:“你若这么认为,那么就是了。”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向我撒娇么?”凯特琳娜笑着,“我应该提醒你,你不是个小孩了,少校,你快要24岁了,不应该还像小时候那样,一不高兴就要人哄,要抱抱,要顺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