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没想到,一个不知何处闯入的外人,打破了他和伊荔之间的平衡。
而且这个人还是如此的不起眼,不仅伤重,甚至还有难看丑陋的疤痕。
他的自负,在苏井南面前被击到粉碎。
透过树叶的缝隙,段明西看到了背对着他的苏井南,抱着伊荔。
而伊荔正带血含泪地控诉着,一拳一拳捶在苏井南身上……
他小心呵护,连手都不敢碰的人,现在在他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而他,却只能做壁上观。
段明西默然,他看不到伊荔的正脸,也看不到她脸上的伤,两个人暧昧的姿势和伊荔捶打的动作,甚至连哭泣,都变成了男女间的传情达意。
段明西收住了要跨出去的脚步,默然转身,扶起了轮椅……
轮椅经过这一轮摧残,有的零件掉了,有的连接处散了架。
段明西放下愁绪,立即投入到他的本职中,转身正要找工具箱,却发现面前赫然站着段大娘……
母子四目相对,良久无语……
“我,我修一下,还要用……”段明西苦笑道。
“嗯。”段大娘轻轻应了声,依然站在一旁,不言不语也不动。
“对了,怎么没见到扬扬?”鼓捣到一半的段明西,终于想起了关键问题,疑惑地问段大娘。
……
伊荔哭得不能自已,手都捶疼了。在听到苏井南的道歉时,更加痛心,忍不住控诉道:“为什么你不等我来接,为什么你会那么放心他一个人回去,他才那么小,才三岁多啊,……”
苏井南的眼眶红了,是啊,为什么呢。
“他那么善良,看不到这个世界的黑暗,就算是坏人,他也会迎上去,他只要有两颗红蛋就能骗走……”
苏井南无言以对,痛失亲人的伤,他何尝不知。此时此刻,他除了抱紧伊荔,给她温暖外,还喃喃着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伊荔别怕,我一定会找到扬扬的……”
等下,两颗红蛋?伊荔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止住了哭泣,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好似从无边的黑暗中,寻找到了一线希望。
眼泪也渐渐地止住……
回想起昨晚上睡觉时,她便觉得不踏实,好似有人在窥视,现在想来,有人是特意算好了时间,就等扬扬落单时,把他掳走。
她甚至想到,在这个地方,对扬扬执念最深的,当属卢大娘了。
虽然那日她装神弄鬼吓唬走了卢大娘,也只是权宜之计,并不奢望能让她断了这个心思。
而她的本意也不是吓她,只是给她一点教训而已。
现在想来,也可能是卢大娘自那之后派人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等到时机到了,便动手。
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扬扬真的被卢大娘拐走了,以卢大娘对扬扬的喜爱,必定不会有生命之忧,甚至还有可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想到这,伊荔心里豁然,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扬扬,而不是在这里哭天喊地。
伊荔霍地从苏井南身上爬起来,深呼吸了口气,拍了拍手和屁股上的沙子,然后伸手要扶苏井南。
“我想到了一些线索,要去镇上找找,你回段大娘那儿,不用跟着我了。”
苏井南听到伊荔这么说,激动不已:“不,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放心。”
伊荔看了看他的腿,冷冷道:“你能起来吗?能走吗?能跑吗?”
“你先帮我找下轮椅……”
苏井南困难地挪了下屁股,他的膝盖疼,大腿疼,怎么肩膀胸口也那么疼。
“轮椅修好了。”
说轮椅,轮椅就到。段明西扒开树枝,推着轮椅过来,段大娘心事重重地跟着他一起走了过来。
“你受伤了!”段明西突然看到伊荔额头上的伤,抢上两步,双手抱住了伊荔的肩膀,脸上的皮肤都快要皱成了一团。
“我没事了。”伊荔虽然还是觉得脑袋有一点点晕,但是看起来确实像是没事了。
而脸上纵横交错的血迹斑斑,不少是因为苏井南用手胡乱擦的,看起来惨不忍睹。
段大娘也立即上前,推开了段明西,将伊荔的身子转向自己,细细看了她的额头,那破损的伤口并不大,但是为防破伤风,也必须要进行治疗。
“天也黑了,先回家大娘给你包扎一下再找吧,这伤口不小,万一得了破伤风,那以后扬扬可怎么办呢?”
伊荔伸手摸了摸额头,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气。
她被段大娘这么一说,还真是怕得破伤风,在古代,这种病可是要人命的,大意不得。
伊荔想着,既然有了目标,一时半会也急不得,况且此时天色已暗,不如听段大娘的,先处理自己的伤口,然后再去镇上。
“你们是不是要先扶我起来?”苏井南一直坐在地上,等他们终于聊完了,才插了个嘴。
段大娘立即转身去扶,毕竟这也是她的病人,她有责任照顾。
但却被段明西一伸手给拦住了。
段明西上前两步,低头弯腰去扶苏井南,苏井南自然地伸出手臂……
下一刻,苏井南便发现天地倒转了方向。
“你!放我下来!”
段明西居然不是扶他起来,而是直接伸手过腰,轻轻松松将他拦腰扛了起来,还没等苏井南扑腾完,便已经扔进轮椅坐好了。
苏井南龇牙咧嘴地看着段明西,段明西却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到了轮椅背后,推着轮椅走了,还尽走坑坑哇哇的地方。
丫的,跟你有仇吗!
有仇!
段明西推着苏井南,一路无话地走在前头。
段大娘挽着伊荔,跟在后面,出了防护林,回到段家。
“段大娘,你可认识蔡老爷家的卢大娘?”伊荔趁着段大娘上药的功夫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这里没有人不认识她。”段大娘手上不停,语气淡淡。
“那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外人眼里,她是个大善人。乐善好施,经常接济穷人,很得人心。”
段大娘说这话时,语气淡淡,不带感情,伊荔觉得这不是段大娘真心的评价,因此并不说话,等着段大娘继续说。
“也是个可怜人,”段大娘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番,这才继续说道,“蔡老爷是个生性风流的人,家里的小妾几十个,你说她可怜不可怜?”
伊荔并不回答段大娘的话,而是问道:“在段大娘眼里,她是个怎样的人?”
段大娘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后知后觉道:“你问她做什么,跟她有过节?”
“她很喜欢扬扬。”
“你怀疑她?”段大娘有些惊讶,不过随即又摇头道:“她因为自己生不出儿子,因此对这乡镇上的小男孩都格外偏爱,扬扬那样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她喜欢是正常的。”
听了段大娘的话,伊荔倒是有些犹豫了:“那她可曾想过收养一个孩子,或者过继一个?”
“对,扬扬!”段大娘有些激动道,“最近有听说她有意收养你们姐弟,但是后来你们不同意,便作罢。”
伊荔很想告诉段大娘,她没有作罢,但是想了想,事情还尚未有定论,还是先别说了吧,等天亮了,去镇上找一趟再说。
伊荔的头上上了药后,并没有进行包扎,她不同意,她觉得如果围上那一圈白色的布,像个奔丧的,太不吉利。
伊荔起身便要出去,段大娘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不无担忧道:“天色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扬扬要在哪里过夜,我们先去挨家挨户地找一找,许是扬扬迷路了,或是玩的忘了回家也说不定。找到了最好,若是找不到,天一亮,便去镇上报官。”
报官?
伊荔来这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她从未想过还可以报官,甚至听起来像是报警一样。
如果真的是卢大娘掳走了扬扬,她一定让这个大善人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但卢大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况且此刻无凭无据的,也不能凭空去敲门要人。蔡老爷是最要面子的人,这种事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传了出去,那也是被人笑掉大牙的。等下别搞得连别人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反而误了正事。
伊荔想着,明日一早刚好约了老李,如果有他的帮忙,或许会顺利些。
在这之前,她也不能坐等,还是要去村里先找一找。
伊荔开门的时候,苏井南和明西一人一边就等在了门口,像两尊门神,不过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我陪你。”苏井南率先开口,伊荔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你别闹了,我现在没空。”
“我对这里熟悉,我陪你吧。”段明西也开口了。
伊荔略一思索,倒是个好主意,比她一个人瞎摸乱撞地好多了。
段大娘迎了上来,“我也去。”
伊荔摇了摇头:“大娘在家好好休息吧,村子也不大,段大哥陪我去就行了。”
苏井南和段大娘不肯在家,执意也要出去找,最后分头行动,去村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