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夜里黑漆漆的,家家户户都是点油灯,油灯的亮光微弱,甚至比不上蜡烛,再加上是月初,月亮也不知所踪。

又是盛夏的夜晚,许多村民都端了小板凳,在自家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边聊着,一边打蚊子。

段明西陪着伊荔,段大娘自己一路,苏井南自己一路,三人分工,在村子里转了个遍,也问了个遍,愣是没有人知道。

最后,连村子里的垃圾堆都翻了过去,毫无所获。

这下村民们沸腾了,所有人都知道扬扬丢了。

有热心的村民表示,夏天到了,村里来了些生面孔的人,大部分是来游玩的,还有少部分是来采买渔获的。因此,他们离开的时候,经常大包小袋地装走,要是装个孩子,没有特意查的话,很难发现。

伊荔听到这个消息,如坠冰窟。

与此同时,苏井南在村子的各个角落,留下了不明记号。

记号反馈比他想象的还要快,未到黎明时分,便有人悄悄潜入了苏井南的房间。

“公子,我们终于找到了您了。”来人不过是普通村民打扮,连肤色也和这里的村民一样,晒得黝黑。

苏井南坐在轮椅上,刚好背对着窗户,那人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虽然他坚信苏井南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可是此刻真真切切看到了人在面前,七尺男儿几乎要喜极而泣。

本来多年的暗卫生涯,已经将他的情感埋得极深,即便内心百味杂陈,面上也是波澜无惊。

此刻,却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可见他的内心震动。

他叫岑天,是一直跟随苏井南的暗卫,几乎是看着他长大,可是他又从来不曾出现过。

除了苏井南和他的娘亲,没有第三个外人知道岑天的存在。

事有凑巧,如果不是那日刚好苏井南调他去祭拜自己的母亲,也不会出现落单,被人所害之事。

岑天回去后,为时已晚,苏井南已经不知所踪。

此后便循着各种线索,四处打听寻找苏井南的下落,一路打听到了这个南方的蛮夷之地。

线索断在了这里。

他的直觉便是公子不会死,公子那样的人,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性命丢掉的,不管是多大的危险。

抱着一线希望,开始在一个又一个的渔村寻找,所到之处皆留下了只有他们才明白的记号。

“来了多少人?”苏井南的声音清冷,眼眸低垂,不见有太多情绪。

岑天立即双膝下跪,拱手道:“请公子恕罪,如果公子不在了,我等更没有存在的意义。属下擅自做主,飞天峰弟子全部下山,有一半留守京城打探消息,一半跟属下过来寻找公子。现在找到了公子,岑天愿意以死谢罪。”

苏井南自从母亲手中接手飞天峰后,便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允许,弟子们不准出山,违令者斩杀不怠。

“死之前先帮我办件事,”苏井南的声音冷冷,不见得有什么感情,“今晚发生的事情知道了吧。”

“公子是指那个失踪的孩子?”今晚村子里的动静那么大,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要说他们不知道,那真的是该死了。

说到扬扬,苏井南才回了点温度,调转了轮椅的方向,面对着岑天:“可有线索?”

飞天峰的规矩是,不下山,不插手,不干预。

苏井南心里也明白,没有他的命令,他们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多管闲事,这是江湖规矩,也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法。

“他对我很重要,立即去调查,尽快解救,不得有损伤。”

“是!”苏井南说得严肃,岑天也异常慎重,“公子,您的腿?”岑天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轮椅。

再看苏井南的脸,脸上依然戴着面罩,岑天心里清楚,不再多说。

立即从衣袖中掏出来一小袋东西,递给苏井南:“这是属下最近偶然得到的神药,能祛疤生肌,一直藏在身上,现在终于可以交给公子了。”

其实,是岑天跟人生死搏斗,抢来的。

苏井南脸上的疤,是他的心结,他一直在四处寻找良药。

“放着吧。”苏井南却不以为意,他觉得自己戴着面罩,甚好,还可以时时提醒自己,曾经受过的侮辱。

岑天将小布袋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转身告辞。

“还有,你亲自保护伊荔,不准有任何闪失。”

“……是!”

岑天离开后,苏井南看着桌上的小布袋发呆许久。

早在前日他离开小木屋到段大娘家时,便已经发现了些端倪,像是岑天留下的记号。

但是,已经决意重活一世,跟过去做个了断的苏井南,并不打算让他们找到自己。

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而他又因为身体的愿意,无法陪同伊荔寻找,甚至还会给伊荔带来更多的麻烦。

所谓天意难测,只要还活在这世上,这人和事总有他放不下手的时候。

而一旦将这一切撕开一个口,便会沿着这个口慢慢地将一切都暴露出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苏井南何尝不知,他以命换来的安宁,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只是,他现在不后悔,但是将来,那便交给将来吧。

一晚上的一无所获,虽然抱的希望渺茫,也让伊荔身心俱疲,天色还未亮,便马不停蹄地往镇上跑。

扬扬失踪这件事,成了全村人的谈资,甚至被编成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有的说可能是被陌生人给带走了;有的说是被山里下来的豺狼给刁走了;更有的说,也许是独自跑到海边玩,溺水了……毕竟,在这个海边城市,每年都会有几个孩子因为贪玩而溺水的事故。

总之林林总总,消息越来越离谱,特别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越编越邪乎,就连凭空消失都能说得出来,好像他亲眼见过一样。

人没找到之前,各种各样的版本便流传了开来,不过一夜功夫,就通过贩夫走卒,传到了老李的耳朵里。

也是因为他住在镇上,如果是在村里,昨晚便要知晓了。

老李一早就来到‘新鲜人家’饭馆门前的小广场上,这里向来也是消息汇聚发散的地方,因此,他便听到了好几个版本。

他素来喜爱孩子,便听到有孩子不见,便多了个心眼,想起昨日伊荔匆匆忙忙接孩子的脚步,心里有些不放心。

稍加打听,便听到了好几个版本的扬扬失踪案。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已经到了和伊荔约好的碰面时间。

果然,不消多时,便看到伊荔匆忙的脚步,几乎是小跑地靠近。而陪着伊荔的,是段明西。

昨日看着自信风采的伊荔,此刻却是满面倦容,苍白无血色,显然是一夜未睡。

老李立即迎了上去:“闺女,是真的?”

伊荔的眼眶红红,此刻看到老李,便更红了。

“李伯伯,我把扬扬弄丢了……”话未说完,便泣不成声。

自责心酸,个中滋味,闻者伤心,见者动容。

“别怕,别怕,告诉伯伯,到底是怎么丢的?”老李一边安慰,一边着急不已。

伊荔呜咽着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段明西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下。

等段明西说完,伊荔终于缓了过来。

“李伯伯,我倒是有个怀疑的对象,但是不宜明说,需要您的帮助。”

老李一听,立即支起耳朵来:“尽管说,伯伯肯定会尽力。”

伊荔便将自己对卢大娘的怀疑说了一遍,但是没有证据,因此,她需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进入蔡府。

老李略一沉吟,便点头道:“这好办,蔡老爷素来尊重我,我带人去拜访他,他是求之不得,只是,如何打探,还需细细想个理由。”

这时,一直跟在伊荔身后不说话的段明西突然说道:“如今,扬扬丢失一事已经是人尽皆知,寻别的理由更加不妥,不如,就以蔡老爷门店遍布各地,烦请他们帮忙张贴寻找为由,如此,蔡老爷定然不会有所怀疑。”

“甚好。”李伯伯赞赏地看了段明西一眼,三人一合计,就这么去了蔡府。

要说这蔡老爷虽然是个大财主,但是他对老李的尊重也是真的,毕竟,老李是有真本事的人,而他的许多生意也是要靠老李的。

所以对老李的登门拜访,自然是无比的欢迎和热情。

三人来的早,门房一看是老李,一边客气地请他们进去,一边忙派人去通知老爷。

“那我们先在园子里转转。”老李挥手招来一个下人,“我这许久没来,你带我们逛逛园子,看看有哪些新鲜玩意儿。”

下人连连应是,便一路一景地介绍起来。

话说老李这样要求是非常合理的。

因为蔡老爷的这座庄子是这远近闻名的大宅,园子请了京城的工匠设计的,各种假山流水,庭院回廊,四季鲜花蔬果,移步换景,非常别致生动。

因此成了许多人慕名的私家花园。

凡是来蔡家做客的人,大多都是冲着他的园子来的。

寻一处花厅,一壶茶,两壶酒,便能消磨一日的时光。

当然,老李他们打着逛园子的名义,留心的却是蛛丝马迹。

蔡老爷尚在某个不知第几任的小妾房中呼呼大睡,一听到是老李来了,立时睡意全无。

招来一众丫鬟婆子,精心打扮,大约一刻钟后,便神采奕奕地坐在花厅里,烧水泡茶,静待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