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一路走散。飘零久矣,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两个世界,总是相似景象,相似套路,大抵人与人相交,委实只有这些无趣玩意,没什么新鲜。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他又在坚持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手,纤细,修长,白生生晃眼,这不像一双握剑的手,却确确实实沾满了血与罚,因果孽障,皆在缠绕无章的掌纹之中。
他救过许多人,剑峰小师叔赫赫威名由魔修恶鬼头颅写就,那些人敬他重他。
他亦被许多人说过爱字,少年艳色无匹,风华绝代,回眸便是一场情动劫起。
到头来,他身边空空如也。
他身在红尘,红尘不入心,只要最浓烈的酒,只要最极端的爱。寻寻觅觅,无所获。
他还能找到吗?
他太疼了,以至于破天荒软弱起来,好把茫然当作麻醉,忘却镌刻灵魂深处的痛楚。
“云珹——云珹——”谁在他耳边急切地呼唤。
青年坐在低矮凳上,衣袂堆积,委顿在地,长发垂落,沾染灰尘。黎晟轻轻环住他,如同捧着易碎琉璃,不敢乱一丝呼吸。
他唤他名字,手掌在背后一遍遍抚过,像在安慰惊梦孩童,叫回失落魂魄。
云珹终于抬眸与他对视,神情也如孩童般懵懂,眼里却有呼啸冷风,刮过百年孤寂,沉沉的,摧天毁地,直让黎晟的心跟着揪起,阵阵的疼,寸草不生。
“黎晟。”云珹少有的喊他姓名,音调低且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担心你。”他脱口而出。
“刘鼎伤不了我,你知道的。”
“亲眼看到你没事,我才能安心。”
第一次有人,明明知道他不需要,还要理所当然的将他保护在身后,云珹想,或许他有机会寻到,或许世界不是一成不变。
无用才显情深。
黎晟的怀抱温暖,掌心蕴藏令人安心的力量,驱散大雾,构筑一方安稳处所。
云珹眼底的风渐渐温顺,春水流淌,春光融融。
“陪我回去喝酒。”他又开始提要求了。
黎晟依然惯例答好。
他无条件纵容他的所有要求。
“在那之前,我先带你去卸妆。”
云珹的嘴角还留有拍戏时的血浆,润泽饱满下唇,惨白衣襟上溅起朵朵红梅,衬得他面孔愈如冰雕雪砌,虚幻渺远。
他舔舔嘴唇,吃吃地笑:“甜的。”
黎晟攥紧他手指,要将体温传给冰雪似的人,盼他沾染人间烟火。
他是瑶台银阙上的仙君,是长林丰草间的山魅,令旁人只觉乘云行泥,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