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黎晟偏要强求。
云珹湿着长发从浴室出来,就伸手去够桌上的酒。
黎晟由着他端起酒杯,坐到窗前,站在他身后为他吹头发。
落地窗一尘不染,透过明月朗朗入怀,今晚无云,浩浩长空,良宵美景。
夜色中,云珹和黎晟都变得很小,小到蜉蝣天地,小到沧海一粟,庸人才会自扰,他们都是被欲望俘虏的庸人。
吹风机嗡嗡低吟,水分一滴滴蒸发,云珹忽地开口:“你说这月亮,是不是也照着隔世的人?”
“会的。”黎晟应声。
“我无父无母,孑然自在,不知该和谁共赏一轮月。不如就让它照亮清胤吧。”他自嘲一笑,又问道,“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吗?”
他其实不需要黎晟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开始是不觉得痛的,只有一生种种走马灯在眼前轮番上演,要你欣喜,要你歉疚,要你不甘,再要你认命。”
“等认命后,肉/体的疼痛也就不算什么了。灵气抽离需三天三夜,筋脉寸断需三天三夜,骨血融化亦需三天三夜。”
“然后,剩下一堆灰,只要瞬间就散了。游魂飘飘荡荡,不再有重量,不再有牵挂,不再留下任何痕迹。”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永恒。生命会消亡,美色会老去,爱意会耗尽。
云珹不要看繁华过后的满目疮痍,说过爱他的人转头往下一个,受他恩惠的人要逼他去死。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丑陋的结局。
黎晟关上了吹风机,以指做梳,理顺那一头柔软青丝。
他曾经的印象错了。云珹才不冷硬,他确实是个心软的人。
凡人汲汲营营,为金钱,名利,地位搏得个头破血流。青年却不稀罕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
他藏着一颗纯粹的心,要寻最难得最真挚的情。
他的百般手段,千般思量,反反复复,喜怒无定,是期盼,亦是害怕。
云珹的脸被酒气熏得微红,空掉的玻璃杯磕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拨开额前碎发,长睫扑闪,又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模样:“怎么样,我代入清胤这个角色还不错吧。黎总有没有被我唬到?”
“被你吓了一跳,不要再说死这种字眼了。”
“怕什么,你只要板着脸,就够百邪不侵,肯定能长命百岁。”
黎晟曾因云珹的妆容觉得像哭泣,此时才知道那双眼蕴着浅浅泪意又转瞬消逝是什么样子。
他是骄傲的,不肯叫任何人看透自己脆弱,黎晟却偏偏看懂了,也伪装不懂,只敢静静陪在他身侧。
他终会向云珹证明,任凭白云苍狗,总有他与他并肩。
作者有话要说:“我听人讲过……那就是它死的时候。”:《阿飞正传》
“我亦飘零久。深恩负尽,死生师友。”:《金缕曲》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简简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