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房门被刷开的瞬间,黎晟一脚踏入,将荣世卿关在了外面:“该怎么善后,你心里有数,注意不要有恶意爆料出现。”
张敏达的手段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他能想象出云珹现在的样子,自私地无法容忍被任何人看到。
荣世卿摸了摸鼻子,老实工作去了,小祖宗要怎么和黎晟玩,可没有他说话的份。
房间昏暗,只开着床头灯,云珹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被子下,团成密不透风的茧,一根发丝都未露出。
无声又无息。
黎晟满腔怒火与暴戾被一瓢冷水浇熄,只剩慌张心疼。他轻手轻脚地上前,将被褥扒开一条缝隙。
急促的呼吸冲破阻隔,直闯黎晟耳朵。
云珹面色潮.红,额头薄汗,皓齿咬住下唇,压抑声音,细细又急地喘。
他的嘴唇被咬得微肿,愈显丰润,里圈泛着白,向外却变成更深更欲的红,是开至盛极的玫瑰。
“云珹,云珹!”黎晟坐到床侧,靠近他耳边唤他。
云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紧阖双眼,羽睫翘如弯月,坠不动满缀星光,眼底一汪水色雾露濛濛。
他迟钝地转过脸,本能地额头贴上黎晟额头,迫切汲取凉意。
“黎晟。”他轻轻地喊。
“我在。”黎晟伸手环住他后背,要将他扶起,“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宽松毛衣凌乱,掩不住素白削肩,青丝如绢堆叠颈窝,黑与白交织对比。云珹听了他的话挣扎起来,掀起遮挡露出腰间柔韧肌理:“我不去医院。”
眼前分明活色生香,黎晟却必须做那柳下惠,还要哄道:“那我叫医生过来行吗?”
他心已乱,强迫自己摆出止水模样。
偏偏云珹不叫他如意,胳膊顺着怀抱攀上他颈间,暗示意味十足:“别走。”
云珹胳膊并未使几分力,黎晟却觉沉甸甸重量压在了心头,有阴暗小人叫嚣着占据。
是他先让我别走的,这并不算趁人之危。小人诱惑道。
理智与私欲反反复复拉扯,黎晟眼睛都忍得通红,快要克制不住野兽嗜血天性。
但最终还是对云珹的担心占了上风,他开口,嗓音也喑哑:“张敏达用的药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损害,听话,我们让医生来看看。”
一句话说完,他已用尽全身力气,不敢再看床上的人,挣开束缚,要起身到阳台打电话,寄望冷风吹来清醒。
云珹脚尖轻易勾住他去向,单薄衣料阻不住灼灼温度传递,烧灼相挨皮肤滚烫。
“说了叫你别走。”那人卧如春山,语意娇且嗔,从来不讲道理,只许黎晟无条件服从。
黎晟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僵持片晌:“你现在不清醒。”竟是一字一顿才能艰难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云珹闻言轻笑出声:“你不想吗?”
他胳膊支撑着半坐起来,眼皮倦倦低垂,浅琥珀色瞳孔藏在密密睫下,却已足够堪破黎晟所有肆意生长的绮念渴盼,还要逼他亲口袒露。
“我当然想,”漫长的拉锯后,黎晟放弃掩饰,自己戳穿道貌岸然表象,“我想的快疯了。”
他是沙漠里缺水的旅人,迷失在找不到出路的无边无际荒芜中,唯有云珹能予他一滴甘露,救他逃出生天。
“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是最贪婪信徒,不稀罕短暂的欢愉,他要真心,要长久,要朝朝暮暮。
云珹终于抬眼,直勾勾看向他眼眸:“你怎么知道,我给的不是你想要的呢?”
黎晟愣怔,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间抑制不住的升起。
“你还记得《时者》采访时,我说了什么?”
他当然记得,云珹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拍摄有没有让你回忆起饰演师尊时的心情呢?有什么感受?”——
云珹当初作答:“满目山河空念远。”
扮作清胤时,他总仿佛回到了修真界,可山河壮丽,都不是他的家乡,师兄师姐的身影,终是幻象。
然后他就在人群中看到黎晟醒目身形,耐心地静静等待自己。他只站在人群背后,沉默不发一言,却有如山力量,打破重重迷障,将云珹捞了出来。
于是他便答了这么一句话。
黎晟不知他过去,那时听到后只感他怅惘情绪,并未多想。
“今天是酒筵歌席莫辞频。”云珹继续循循善诱,“黎晟,你告诉我,最后该是什么了?”
黎晟已被惊喜淹没,万物都远去,只剩云珹的问题调动着他仅存无几的思维,脱口而出:“不如怜取眼前人。”
云珹认真注视着眼前人,他们相识至今,黎晟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给他一分默许,他便来侵占十分领地,不动声色将自己包围,还要做足谦卑姿态,叫人心甘情愿应准。
饭桌上张敏达的纠缠让他厌烦,但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关于黎晟的点点滴滴却奇妙地安抚了躁动。
他的口味是黎晟养刁,他的发簪是黎晟打磨,他的遗憾是黎晟弥补,他被娇纵被陪伴被保护,他成为一个人的心神牵绊,永远的最高选择。
他的世界处处有黎晟气息,这个冷漠的人将所有温柔都倾注给自己。
但纵然猛兽收起利爪,藏起獠牙,诱你去摸他柔软的腹,依然不改本质,从来不是无害羔羊。
他用他的温柔,来换云珹许他得偿所愿。
那便许他得偿所愿。
黎晟脸上第一次露出可以称之为傻笑的表情,他小心翼翼探出手,去与云珹手指交扣,纯情如少年初恋,尚在怀疑自己是否太过盼望,日日夜夜的想,以致奢求化作幻听,会错了意。
直到十指交错,十指连心。
他被手心温度蓦然烫回了神:“还是要找医生检查一下。”
顿了顿,他又道:“或许是药物让你冲动了,但不管怎样,我真的很开心。”
这就够了……一切都值得了。
“我没有喝张敏达的酒。”云珹被他的不自信逗笑,又有些感动,手上用力攥紧,指骨都抵得发痛,叫黎晟好好感受此刻真实,“我也不会反悔的。”
“那你的体温?”
“我可是用被子捂了好久呢。”
他还是那个满是疯劲,不管不顾从树上跃下要黎晟来接的人,即使是表明心意,也要先用恶劣来试探,反复确认才肯松口。
趁黎晟没反应过来,云珹忽地躺下,拽得正呆呆站着的人也倾身,倒向柔软床铺,忙用手肘撑住,免得重量压到他。
他们凑的这般近,鼻尖相抵,呼吸可闻,深眸浅瞳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带着笑的、情意绵绵的自己。
原来我现在是这样的表情。两人同时想到。
“黎总。”云珹唤起这个许久没叫过的称呼,彼时是调侃,此时却如此亲昵,格外煽情,“我是你的眼前人吗?”
他明知故问,黎晟当然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何时来怜一怜我?”云珹语气轻轻又缓缓,说话时愈发朝人凑近,尾音都要含在相贴唇间。
他是高洁仙人被拉下凡尘,山间精魅流连俗世忘返,皎皎明月倒影水中化作妖异,引得痴人明知虚幻亦去捞那月光。
黎晟获得的第三个吻,起于细碎触碰,他不满浅尝辄止,渐深渐急,要将心中汹涌怜情爱意尽皆传递。
他坠入起伏泉水,有桃花逐水而流,香气清清浅浅环绕,有丝丝缕缕的雾朦胧了视线,也有一个人的臂膀始终拉着他。
他便放下心来任自己沉浮飘荡,沦陷好梦一场。
打工人荣世卿兢兢业业,和当天在场的人一一签订好保密协议,又向天盛传达消息,语气客气,内容却充分领会黎晟意思,毫不留情面。
——请您们麻溜地将那惹是生非的人处理好,不然闹起来就不知道会是谁脸上不好看了。
天盛估计也是对张敏达忍无可忍,连夜将他从鬼混的床上揪起来,足够乖觉的也没叫他再露面讨嫌,借考察之名远远打发去了偏僻地方,注定要艰苦很长一段时间。
这小小插曲并未影响到元宵晚会,在导演敬畏眼神中,云珹完美完成了表演,结束后没有多呆,马上就离开了。
黎晟站在出口等他,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圆月高悬,撒下淡淡清晖,为人间披上一层薄纱动人,适宜团圆相聚。
黎晟没有自己开车,司机升起隔板,为他们营造独属空间。
“你身体还好吗?”云珹关切道。
“咳。”黎晟因这话的隐含含义不好意思地握拳抵唇,睫毛慌乱地眨,“没事。”
纵使不好意思,他也没有撇过脸,反而一直盯着云珹,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如愿以偿的滋味太美好,好到叫他惶恐,唯有时时见到想见的人,确认现实,才能安心。
云珹出来的急,舞台妆还未卸下,眼下有红色眼线笔勾画细致图腾,如凤凰浴火展翅,惊天的绝艳。
黎晟伸手抹去他眉心沾上的一颗闪片,云珹被他碰的发痒,不禁往后缩了缩,笑着嘟囔道:“管它干嘛,回去就洗掉了。”
回去,回到他们的家。
那栋小楼之于黎晟,本只是暂且栖居的地方,与其他的建筑并无不同,如今也可以称作家了。
以前忙碌时,办公室休息间的条件就能令他满意,和衣浅眠足够他养好精神,投入下一场战斗,是名副其实的“工作机器”。
而云珹让他开始贪恋红尘温情,一个人没尝过糖果甜蜜时,便可以不想不求不在意。可一旦偶然获得一块小小的试吃品,感受到从没体会过的美味,就会再也忍不住要奢望拥有更多。
他要同他组成一个家,能够遮风挡雨,消去疲惫,拼出严丝合缝圆满。
“回去之后,和我一起住好吗?”黎晟这便来索要糖果了。
云珹故意误解他话意:“我现在不是已经和你一起住了吗。”
“一个房间,一张床那种。”
你看,这个人真的很擅长得寸进尺。
夜晚,黎晟积极又自觉地抱着枕头就来了。云珹洗完澡出来时,他已坐在床上,长腿一伸,占据半边位置。
他故作镇定地看着手机,头都不抬道:“说好了的,不许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