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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很快就成了拏尔汗面前的红人,他随手几下就能弹出大烨宫廷的雅乐,拨弄北狄王庭中收集的中原乐器,更是得心应手,且他善于观察,发觉拏尔汗喜欢悠远浑厚的曲调,便挑选出几个乐师为他排练起来。
可是无论乐曲和乐师如何,他们总是仿不出在殿宇中带着潺潺回响的华贵之气。
拏尔汗带着些微失望听完一曲,半天才道:“你们也尽心了,不错。”
乐师们低头称不敢,沈承道:“大汗,朝贺时所奏乐曲,您不喜欢吗?”
“朝贺?”拏尔汗问道,“接受外国使臣觐见时,会奏响这曲子吗?”
沈承点头,“是,虽然王帐里的乐器不足,但是曲调是没错的。”
这首曲子拏尔汗觉得自己应该听过,可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他唤来侍卫:“去把那个人带来。”
片刻之后,侍卫把司马裕带进了王帐。
沈承一开始没有认出他,这个人气度太过独特,那张脸和自己一样,布满疤痕,狰狞可怖,可是他的疤痕是烧伤,那个人却像是被利器一点点剜去皮肉。
他的眼睛也不像北狄人,那是一双读书人的眼睛,带着睿智和沉重,还有许许多多复杂难言的痛苦。
司马裕只是瞥了沈承一眼,就目不斜视的走到帐子中间,开口道:“何事?”
态度倨傲,仿佛坐在高位上的是他。
拏尔汗却似习以为常,道:“本王得了个乐师奏曲,奏得还是大烨宫廷的曲子,所以叫你来同赏。”他挥挥手,令沈承等人再演奏一遍。
一曲既了,司马裕冷淡一笑,仿佛在讥讽什么。
“这是朝贺的乐曲,对吗?”
司马裕点头。
拏尔汗却有几分了却遗憾的说,道:“想必你我都是此生最后一次听见此曲了。”
他往日从不曾如此颓丧,更不会在司马裕面前说这样的话,司马裕审视的看了看他,依旧沉默。
沈承忽然开口道:“大汗不必说这样的丧气话,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是用北狄话说的,司马裕被俘虏多年,早就学会了这里的语言,但是他直觉此人不安好心,冷哼一声道:“北狄王帐的规矩可是越来越差了,一个乐师也能随意插嘴议论国事?”
拏尔汗对着沈承摆了摆手,并不打算追究,他令所有乐师退下,王帐里只剩下他和司马裕两人,沉默了许久,他才下定决心般说:“如果我放你回大烨,大烨可能放过我的几个儿子?”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司马裕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他指着拏尔汗道:“你也有害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