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目标:最要紧的是继续铺展势力,获得能和天人对抗的力量,好在高杉玩脱时能帮个忙。其次是和银时和桂身边的人保持接触,好继续有正大光明地留在他们身边的理由。当然,不能太接近,当心露馅。最后是找虚的线索,确认对方的情况,这个有难度,所以急也没用,只能碰运气。为此,他需要维护攘夷浪士安全屋,有限度地和可以利用的官员接触并注意他们的情报,以及抽一点自己的血放进小瓶子备用——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他身上最值得利用的就是这个,准备一点总是好的。
那么现在最要紧的事……
松阳望着电视,目光缓缓移向桌上的某个东西。
他和万事屋三人组的目光交汇在一处。
“刚才电视新闻说什么来的?谋杀者?是小玉吧,那个是小玉吧?”
接触真选组计划叫停,先临时解决“被神乐叫来看打蛋器,结果打蛋器貌似是个杀人凶手”这事。
以及先解决跑路这事。
松阳乘着之前红樱篇里推走的以藏的单人飞行器,从上方俯瞰战局。银时一边跑路一边对他大喊“赶紧走和你没关系”,明显想把疑似无战力人员先清除,而松阳虽然有战力,但真的不想插手。
他不太想插手属于银时的故事。
那是属于他的朋友、属于他的人生,这所有本该由银时他们经历的、会将他们磨砺为铁板一块的故事,一个都不能省略,一个都不能有他人干预。
他觉得,自己本来不该出现在属于他们的故事中。
所以松阳开着飞行器就真的离场,然后在落地后不到五分钟,被一群机器女仆团团包围。
“你是他们的同伴吧?”
松阳抬起头,看着对他说话的金发男型机器人。双方目光相对,反而是机器人愣了愣。
那是毫无恐惧,甚至平淡到令人迷茫的眼睛。
“确实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你们找的那个零号机不在我这里,围着我也没什么意义吧。”
“……”机器人没有表现出情感反应,“带他走。”
松阳摊开双手,没有反抗。他只是带着笑意看向对方,注视那双机器人的眼睛。
“带我去你们的总部吗?好啊,让我看看吧,是谁设计了这些孩子。”
然后他就和新八撞上了。
准确而言,两个人被绑在一起,背靠背,中间一根水管,而男机器人和满脸胡子看起来是主犯的男人在检查小玉的脑袋,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
“吉田先生……”新八勉强挣着手腕,“您怎么在这?他们去堵您了吗?”
虽说这位之前干出了跳飞艇的事,震惊一众攘夷浪士,但到底不像习武的人,他不太希望普通人卷进这种破事,这事让万事屋或者真选组这种能打的来就行了,最多带上他姐姐那个日常篇的神。
“我想想,”他压低声音,“等一会如果打起来,您赶紧逃跑就好,银时他们肯定会来找我所以——”
“放心吧。”松阳的语气像是在楼下散步,“既然相信银时,那就相信他会把我们一起救出去。”
新八忍不住侧过头,对方恰巧回头看他,于是他看到一双平静的绿色眼睛,那目光让人心安,就像在危急时刻猛地转头看到银时从天而降。那一瞬间你会觉得有救了,尽管撒手去做就好,再怎么样,这个人都会帮你,这个人都能解决。
他的心跳都安稳下来。
无论对方能不能战斗,他都觉得,只是为了这样的目光,他就能发挥出全部力量。刀剑为了守护而挥动,守护同伴,也守护意外进入战场的普通人。
完全不是普通人的松阳在周围看了一圈,上下打量一遍,这才把目光落回那两个主谋身上。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男机器人放倒了主犯。
男机器人,户-五丸贰号,就这么直接变成了真正的主犯,拎着新八和松阳到了机器人销毁处,让他们直面机器人反抗人类、控制住对方的现场。
“这……”新八冷汗都下来了,机器人反抗人类,然后……
然后松阳抬起眼,看到销毁机器人用的铁门就在上方。那沉重的铁门足以将机械砸烂,而现在,铁门之下的是被机器人牢牢抓住的人类。
……会出事。
也许现在新八还想不到,但松阳立刻就明白了。在五丸贰号下令前,他猛地一蹬身后的机器人,从对方手里挣脱。他的身体力量并不大,但那一瞬间他猛地将一只手挣到脱臼再快速愈合,转手拽脱臼另一只手又愈合,咔咔两声之后强行脱离对方的掌控,在其他所有人和机器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冲到铁门下,抽出小刀对着机械人偶的关节砍了下去。三个人——六刀——然后立刻把人往身后一推,“跑!”
那一系列动作快得像是不需要思考。他手里的刀在作响,虽然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战斗刀,但毕竟是把小刀,能力有限,而机械人偶的数量又太多,不可能正面抗衡。因而他没管身后的人偶,直接冲向五丸贰号,猛地抓住对方的肩膀,为其他三个人的逃跑争取时间。
他选对了。
面对突然的袭击,五丸贰号没有理会那三个逃跑的人,而是抓住他的肩膀往铁门那边扔。机器人的力量实在太可怕,松阳被直接打飞出去,重重落向后方,栽进机器人的浪潮里。
下一刻,那道铁门落了下来。
咔嚓。
那是钢铁与血肉的身体一起被碾碎的声音。
新八直愣愣看着这一幕。
他甚至没搞懂发生了什么。没搞懂松阳怎么挣开的,没搞懂那三个人利用这短暂的时间跑去了哪里,没搞懂铁门落下后松阳会怎样——他只是很清楚一件事。
他没有做到。
他什么都没做。他不可能挣开身后机器的铁手,也不可能保护松阳。
他就在这里看着,睁大眼,什么都没做到。
他听到有人在尖叫,在发疯般地哭泣,在拼命地扭动——好一会,他才发现,那是他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会失去一个日常生活中熟悉的人。
五丸贰号没管那几个逃走的人。那都不重要,对他的机械帝国而言,他们无足轻重。他只是带着他的女仆军团切断了航天楼的能量供应,对全市发布广播,要求取回小玉的记忆储存器,否则,祭品新八就会死去——
“我们会动手。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处理了一个人。已经有人因为你们而死去了,你们知道的,那个和你们一起行动的、浅色长发绿色眼睛的人。如果你们不行动,那么,会出现第二个死者。”
这句话随着广播传到了江户人耳中。
包括银时,也包括桂。
他们两个都盯着新八的脸,而新八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五丸贰号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到底招惹了怎样一群人。
那一瞬间神乐都愣了愣。身边的银时眼神忽然变得空洞,那双红眸紧盯着电视,仿佛突然失去了感情。他看着遥远而空虚的东西——只是看着。就好像每一次战斗时,看着远处的另一个自己而非他人般,他在看某个东西。
银时没有吭声。
他只是在体会,只是在思考,而思考的结论是,“啊啊,松阳会被我气到吗”。
没有保护松阳。
也没能保护松阳的孩子。
松阳的话,一定会很在乎、很关心自己的孩子吧。
他没做到。就像又一次面对松阳的头颅般,他没有做到。他什么都救不了,在空洞的、只有死亡的战场上,什么都无法挽救,自以为是地战斗着,却只会带来更多的绝望——
“银酱?”神乐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啊……”像是忽然被惊醒,银时猛地转头去看神乐。身边的女孩歪了歪头,却没有多问,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得去救新八阿鲁。新八还活着呢,剩下的账等救了他再算阿鲁。”
银时的手向下挪,碰到木刀的刀柄。
他听到自己的、逐渐冷静的呼吸声。
“是,”他说,“我们得去救新八。”
桂那边的情况就更特殊了。
虽说他面对这种情况绝对比银时冷静,但架不住他知道那是松阳啊,他知道啊!他刚确认过!他明明还在以“老师还活着”为前提展开计划——尤其是关于高杉的计划——明明还在想,如果多接触一点,继续相处下去,在现在这种两人基本同龄的情况下,也许可以更近一步、更亲密一点——
明明他已经把对方放进了“未来”。
桂是惯于规划未来的人。然而未来总是风云突变,比如现在。
他一声都没吭,拎着刀就站起了身。
“伊丽莎白,”他说,“银时肯定会去救万事屋的同伴,也会为老师复仇。至于我们——”
他的刀锋偏转,猛地向侧面一挥。
“去解决江户的机械人偶。现在是我们攘夷浪士在江户民间获得好感的好机会,可不要放过。”
伊丽莎白慢慢转头看他。
“……我知道,”桂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我知道我有更加疯狂的事该去做……但是伊丽莎白,我们既不知道他们在哪,也不知道该如何赶到。真选组现在肯定也在维护治安,我们去做他们的民间后援,远比做复仇者的成功率高。与江户的人民和真选组都保持一定联系是我们的任务。”
伊丽莎白依旧看着他。
“而且,我总是觉得,也许还不能确认……老师他毕竟……”
毕竟是死而复生过一次的人。
总觉得会有更多的奇迹降临,总觉得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像破开黑夜的光,就像降临人间的奇迹。
伊丽莎白举起了牌子。
“很痛苦吧”。
桂笑了笑。
“走了,伊丽莎白。我们是要撑起黎明的人。”
他这么说着,毫不犹豫也毫无迷茫地,走向沉在黑夜中的、江户的道路。
尽管惹了一堆人,五丸贰号并没有自己即将直面银时的自觉。他还在对新八发表“为了世上只有芙蓉爱的朋友”的宣言,并且注定会被银时嘴炮。剧情发展是大家都知道的,就算加了个桂,那也顶多是真选组和其他普通警员在工作时方便多了。
至于松阳,他在发呆。
血肉会重组,躯体会再生。鲜血浸透的衣物被拎起,随即重新覆盖在男子的躯体上。他理了理长发,垂下眼,望着自己新生的双臂。
不老不死。
明明应该已经获得普通人的身体了,可他自己又一次接触了龙脉,又一次吸收了大量的能量。尽管不知道它被称为“阿尔塔纳”,松阳也明白,那些能量会让他愈合,原本他会不断吸收空气中微小的能量恢复自己,而现在,他在借助自身吸收的力量重生。
……但很奇怪的是,没有耗空的感觉。这样重生怎么想都还是很耗费能量的,但他之前吸收的能量似乎没少多少。
大概是从空气中吸取力量的那个通道又一次打开了。
他又一次转向不属于人类的领域,又一次在死亡的剧痛与黑暗之中醒来。
很疼。
疼痛快要把他劈开了。把他消磨粉碎,把他变成可怜的两半,把他碾压成灰尘。
……但其实不是“疼痛快要”,而是他真的被碾碎一次,然后又重新睁开眼。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刀砍水淹火烧土埋,无数的死法,无数的痛苦,每一种都让他想现在扼住自己的喉咙,再也不要醒过来。只要闭眼就不会再经受了——只要死去就可以永远逃开了——
虚的最本质的愿望就是死。
大概是吧。
是这样吗?
松阳看着虚空,迷茫地想着。
“我说,”旁边突然有男人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
长谷川是来捡垃圾的。他就是典型的夹缝求生的典范,就算这时候,他想的也是“销毁的机械里没准有东西可以卖”。江户机器人大军与他何干,反正他每天都挣扎在死亡线上,不差这一次。
但是他没捡到机器,倒是捡到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