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七 将军和三叶放一章也没问题吧

桂的求婚当然是认真的。

不过他立刻就意识到松阳没认真,而这时候强调严肃性只会吓到对方,毕竟他的老师似乎完全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所以他见好就收,反正承诺捞到手了,以后等老师开窍了,自然可以用这个来方便死缠烂打。

所以说,论耍心机,松下私塾没一个好惹的。

……论捡人也是一样。

总之,这一边银时在打大雕找金球,又要处理火腿子的男友,而桂在专心经营他的攘夷事业,顺便在几松的拉面店混吃混喝——当然,付钱。至于松阳……

松阳在捡人。

捡男人。

捡一个月代头的大将军。

一开始松阳没认出对方是谁,毕竟他上次和将军见面已经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将军还是个小不点,而且虚对还没有真正成为将军的人没什么兴趣。等他发现这个被松平片栗虎意外遗弃在街头的迷茫人士是将军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将军为什么会在街头啊!

……哪有什么为什么,将军和松平一起出城时就没出现过正常情况啊!

“那么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松阳果断计划消失,“然后……”

“然后,”将军微笑着望着他,“一起去歌舞伎町吗,先生?”

松阳被一句先生雷了个彻底,他当然知道对方其实想干脆叫他“虚”,但是实在没办法在街头这么说,才会用“先生”,奈何“先生”和“老师”都是“三三”,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可没有过这个学生啊!

……但是那也没办法,他都根据面容轮廓认出将军了,不能指望将军没认出他。

于是,半个小时后,满脸僵硬的松阳和将军在真选组的护送下……呃,土方、冲田和近藤给了他成打的眼神,但他只对着近藤回了个“别问了”……总之一行人就这么来到了歌舞伎町,然后见到了伸下巴女人……个鬼啊!

松阳看着银时,银时看着松阳,两边都无比尴尬,气氛沉默到令人咂舌。

“怎么了,您……啊,对了,您叫什么?”将军好像才想起这件事般,非常自然地问下去,“明明被帮了却还没问您的名字,真是失礼啊。”

这是在帮松阳圆场了。将军明显是意识到遇上了松阳认识的人,但两个人也都心知肚明,“虚”这个身份不可能轻易在他人面前说出口,于是将军立刻装出刚认识松阳的态度,顺便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同行。

松阳默了默。理论上来讲,他应该感谢将军;实际上来讲,他只希望立刻消失。将军的情可不是那么好承的,德川家康用一个名字绑定了虚的五百年,那德川茂茂呢?

“将军说笑了,草民鄙陋,姓名无甚大雅,实在有污尊耳,还请允许草民告退。”

而且,他也真的不想面对裹着浴巾拿着气垫还梳着双马尾的银时。

“说什么呢,”松平一巴掌拍到松阳脑袋上,“将军请你来,你玩就完了!你叫——叫什么啊你!”

将军盯着松平的手,表情微妙。

松平没有自觉,但将军清楚,如果是曾经的虚,被人这么一巴掌打脑袋,绝对能把这人变成人肉薄脆。然而松阳不会,松阳无可奈何地偏了偏头,小声回答:“叫小叶子吧。”

果然,虚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只知道对方从天道院逃离了,但实在没想过,再次见面,居然会见到一个温柔微笑着的、对他伸手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虚。

现在,定定手握实权,天人从中干涉,将军羽翼未丰,无论是反抗叔公还是抵抗天人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别提拯救百姓。然而,如果虚还活着,如果能让虚为己所用……

诱惑实在太大,于是他咬咬牙把人拐来喝酒了。

嗯,喝酒,玩将军游戏,然后……

然后在虚面前出了大丑,包括三角裤、步卒以及被吐槽好臭,还有出去买四角裤。

当然,同样在看他笑话的还有毫不留情的儿时玩伴小猿,和绝对是熟人的柳生家的九兵卫。

……救命。

在这一天的末尾,被九兵卫扔到水里的将军如是想。

至于松阳,松阳在想……

幸亏和将军一起行动了,不然他也要被强制女装了吧。

放心吧,女装这事不急,毕竟假扮陪酒女的机会还多的是呢。

在笑点过于密集的将军出场,松阳不仅插不上话,还根本不敢和人说话——他怕自己随便哪句话就导致将军盯上别人——于是挺胸抬头地看他们折磨将军,帮忙也不是阻止也不是,反正忍笑忍得很辛苦,顺便一说,将军家世代都是步卒,这一点他可以从德川家康时期开始当人证。

嘛,反正这群将军不管干什么破事都让他当护卫,他见多了。

“让您见笑了,”好不容易从水里被松平拎出来的将军尽可能快地擦了擦脸,“我本来没想……呃,因为大家都玩得比较开心所以……”

“我明白。也非常感谢您没有惩罚他们。”松阳对他点了点头,“只是堂堂将军对我用‘您’,是不是不太妥当?”

“如果是您,那当然是妥当的。”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又怎么知道我上一句在说谁?”

松阳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他发现自己对将军知道他的身份没什么感觉,毕竟将军好像挺多代以来一直都知道他不死……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这事失传了?从某一次篡位开始吗?

“虽然我不明白您为何身处此处,又为何看起来毫无变化,但我还是要说,以您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藏不了太久的。”

“啊,是啊。”

“恕我直言,您为何要叛逃?”

松平无声地握紧了枪口,只要松阳发难,他就能立刻开枪。但将军用眼神阻止了他,原因无他,如果松阳想发难,子弹也拦不住这个人。

“只是不想杀人了而已。”

将军一怔。

“毕竟,”松阳淡淡道,“我到底还是个人,不是纯粹的武器。人杀了人便是有罪,不能把罪责全扔给下命令的人啊。”

“您……”

“德川定定和天人联合了?啊,也不能说联合,是幕府选择开国,服从天人干预了吧?”松阳望着远处的河面,月光在那里映得一片朦胧,“天道院成为了天人的地面部队……嗯,我知道。但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比如,你现在要做什么?”

将军抿了抿唇:“我想和您……”

“我不是在问‘这一个小时里要做什么’。我问的是,你要做什么?”

“我想要一个没有将军的世界。”这话说得非常自然,“我想要一个不受天人干预的地球,一个能让所有人欢声笑语的社会,一个不再需要将军的日本。但是,为此,我必须先获得足够的力量。无论是——”

“那你要我做什么?”

“……”

“还没想好?”松阳轻笑着,声音滑过将军的耳膜,有种说不出是怜悯还是嘲讽的意味,“虽然还没想好,但既然有可能获得助力,那就得抓住,是么?德川茂茂,病急乱投医不过如是。”

“……您说得是。”

松阳的目光从水中之月转向天空,真正的明月就在那里,无声地眺望着整座江户。

“我本来不想搅合你们的事。”

本来。将军立刻抓住这个关键词,没有作声,等着松阳说下去。

“但是,有一个……啊,不止一个,让我不得不注意你们的人。德川茂茂,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而且我希望你记得,我的条件不是‘条件’,是‘底线’。你越过它一步,我就会让你偿命。听得懂吗?”

一开始那声线还是温柔的,但越来越冷、越来越低沉,到最后,已经完全是虚那警告的声线。

在谈判时,有个说法是先露底线的人已经输了。但此时,茂茂无比清楚地明白,对方不是在和他谈判。这场对话的输赢从最开始就已经定下,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人甚至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我明白。您请说。”

“第一,我不会杀人。我可以教你御敌的方法,告知你天道院的漏洞,为你打探情报、施加恐吓,但我唯独不会伸手杀人。第二,有一些人,我要他们毫发无损地活着。因为他们都是愿意靠自己努力的人,我现在不会告诉你他们是谁。你们可以正常地接触……但如果有一天,他们需要下狱,我会向你要求特赦,而你必须答应。简单而言,我要特赦权。第三,我要共享天导众和现在天道院相关的情报,包括可能的相关人员名单。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将军脸上,声音忽然又温和起来。

“把高杉晋助从你们的悬赏名单里撤走。”

高杉不在地球,如果他不得不回来,那必然穷途末路或有机可图,这时候悬赏会碍他的事。而桂不一样,桂本来就是逃跑小太郎,甚至能利用自己的悬赏行动,撤了反而不利。因而松阳只说了高杉,没有提桂。

“高杉晋助……?那位攘夷浪士?”出于面前人的态度,将军用了“位”。

“嗯,”记忆里那个冷血无情的虚在微笑,“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然后冷血无情的虚就冷血不起来了。

将军立刻就给他分享了天导众的相关情况,然后他就知道了,胧还活着,而虚……

虽然将军都不清楚,但松阳能推理出来,虚八成真的被天导众拿去做什么阿尔塔纳实验了。

等一下,冷静一下。虚被拿去做实验,但胧作为承载了他的血的人,绝对是最合适的观察对象之一,但是胧还活着,还在统领天道院,而没有被关起来检查。也就是说,虚应该有行动能力,也有为胧争取自由的办法……

虚大概是做了交易。

用配合实验和天导众交换了一些权力……不,不仅是权力。大概还有“实验结果出来就杀了我”这一类约定。如果是虚,这一约定才会是首位吧。当然,天导众不可能给虚实权,会配合虚的交易,多半也是虚进行了什么威胁,比如“要是你们不履行约定那我们在这鱼死网破,反正你们对我一无所知,在你们知道如何束缚我之前我就能挣脱出来把你们都杀了”之类的。

松阳垂下眼,思考着虚的行动。如果是虚……关于杀死他的研究进展顺利还好,不顺利的话,虚肯定是夺权篡位然后自己推进进度。但如果他是天导众,拿着虚这样一个素材,肯定第一反应是我自己怎么永生,而不是怎么杀了虚。所以研究肯定不顺利,天导众会给出很多借口,而虚会平静地一一点头,带着他那面具般的微笑回以认可,并计划好怎么把他们所有人都送去火葬。

……这好像对他没坏处,毕竟天导众死光符合桂的利益,可能也符合高杉的利益,至于银时,虽然看起来不在乎,但应该也不会反对吧。松阳以一种虚式的思维衡量着事件本身,虚杀一堆人,然后他的学生们都会很开心,这不是双赢吗……

……虚会杀很多人。

“因为想知道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是否能创造出什么,是否能守护些什么——我想要学习如何洗清这份罪孽”。

吉田松阳是为了阻止虚才诞生的人格,所以从毫不理性的角度说,就算这对所有人都有利,他也不能轻易认同。

“请容许我确认,在天导众这件事上,您的意图是否与我们一致?”

也许,可能,大概,没准,不是特别一致。

但松阳只是回答:“我没有意图。”

“问了这么多却没有意图,听着就好像一边说不想杀人一边又要人偿命一样值得信任。”松平忍不住槽了他一句,“喂,小子,如果有人对我女儿问东问西却说没意思,那我——”

“我只是很可能接受一些人的意图。”

接受他的学生的选择。认可他们的道路,顺从他们的意志。如果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那他能参考的只有那群孩子。

桂和高杉都认同的道路,他同样没办法轻易说什么否认。

“……我明白了。那么,我可否理解为,您是为了保护他们才参与我的行动?”

松阳点了点头。

没办法,无论是他们还是胧,又或者虚,都注定会被幕府和天人这团浑水搅到一起,如果离政治中心太远,他也没办法掌握全局。和将军的接触本来也是计划里的一环,只是……

太快了。

而且有点出乎他的预料。局势很麻烦,想要获得更多,必然得付出更多。所以他不介意帮将军点什么,只要最终能帮到孩子们就好了。

话虽如此,他真的不太想用虚的身份直接和幕府接触啊。本来善后屋那边都有个假身份了,要不是他在街上捡人……算了,他没办法对一个在屁怒吕花店门口徘徊的迷路人士视而不见,所以活该。冷漠绝对是保命利器,这一点虚验证了无数次。只是松阳生来就是和过去的虚对着干的,不冷漠、不强势、不杀戮,尝试去爱人类,听着就像虚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