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二 芽

松阳醒过来时完全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不能怪他,他在银时抱起他时就基本失去意识,之后银时还直接叫他松阳,他完全当成了回忆重播,证据嘛,要是他真的答了,银时肯定不会依旧坦然地坐在他身边喂他喝粥吧。

“我没事的,”完全错估了自己学生的松阳挣开对方的手,“我自己喝,麻烦银时了。”

“病号有什么麻烦的,”银时顺手揉揉他的头发,就像很久前他揉银时那样,“快点好起来,新八说他再也不想吃神乐的蛋拌饭了。”

“嗯嗯,绝对和银酱自己没关系哦。”

“当然没关系吧喂。”

“嗯嗯,我懂的。”

银时干咳一声,把勺子塞进他嘴里,强迫他喝粥。松阳本来就不需要吃东西,现在更没胃口,漫不经心地舔着嘴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浪费食物,但舌尖晃来晃去,有种莫名的色气。

银时果断移开视线,把粥塞给他,让他自己喝。

“松叶,”对方终于喝完一碗粥,他才开口道,“我有点事。”

“什么?”

“你……就是,三叶的事那个时候的,那个药……还有吗?”银时吞吞吐吐的,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呃……”

“银时很需要吗?”

“嗯,有个朋友……总之就是……”

“确定不是银时自己用吧?”

“我又没病。”

“好啊,”松阳没有多想,“但是,它不一定能治好。如果有别的手段,还是先试试吧。”

不用试,因为根本没有这么个朋友。银时拿到小瓶子后直奔源外老爷子家,将这点红色的液体交到了江户最杰出的机械师手上。虽说源外专精机械,但分析一下液体成分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至少能分出——

“这个是血啊,”源外摸了摸下巴,“应该是人血。但是有一种能量,很奇怪,有点像航站楼的能源?人血和航站楼能源的混合物。有点意思,”他指着屏幕上的显微图,“看这个。因为是能量,所以我试了试导出能源,但是这东西的反应不太对。本来我想着让细胞裂解是不是能释放更多的能量——但是细胞被修复了。这些能量会不停地让细胞恢复生命力,就算裂解也会重生,这么一点血却能不断地往外‘生长’——恐怕直到能量耗空,这种生长才会停下。”

银时死死盯着屏幕。

“如果这真的是生物体内的血,那这个生物怕是不老,甚至不死啊。”

“不老不死……”

银时慢慢将这个词从舌尖上滑过。

“简直就是怪物,”源外没多想,随意评论着,“就算是人类的外形,也根本不是人类。不可能是活物的血吧?你从哪拿到这东西的?”

银时注视着屏幕,慢慢摇头。

“老爹啊,这个我先拿走,别和别人说。是……总之是幕府相关的危险物品,您明白的。”

不老不死。

如果这就是松阳一直在掩藏的秘密,那松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他活了多久?他那怪物般的实力是来源于此吗?

怪物。不是人类。不老不死。

如果是因为这个不能随便对他开口,那银时认了。他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怪罪松阳,谁会随便说这种秘密啊,就算是非常亲近的……不,正因为非常亲近,才更不会张嘴吧。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他已经知道,那个人就是虚,曾经的天道院首领。他从自己的组织叛逃,成为他们的老师,并最终因自己的组织而死——不,没有死。松阳一定是非常认真地打算尽快回到他们身边,只是发生了一些东西让松阳不得不选择假死,如今阻碍消失,松阳想回到他们身边,却又无法和他们解释,才不得不装作自己的儿子。

可以说,银时的思路大体正确,除了压根不知道作为主人格的虚的存在,以及不知道松阳是睡了十年。

他拿回瓶子,魂不守舍地返回万事屋,一推门,桂正和松阳亲亲密密地坐在一起,桂单手搂着松阳的脖子,语调分外温柔:“所以晋助都做了些什么?”

“……大概就是,调查了很多东西……然后本来是想带着我离开地球的,但是临时变卦了。”

“哦哦,没做别的东西吗?没有任何东西吗?”

松阳的目光乱转。

“晋助他虽然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但其实还挺精神的。所以被做了什么吗?”

“被做了很多关于怎么吃饭和拿筷子的功课,短时间内不想再看到筷子了。”松阳装傻。

“安心点,不会笑话您的。”

“……银时你回来啦。”松阳直接转移话题,“你朋友如何了?”

银时站在房门口看着他们。很多事情忽然就有了解释,比如桂的莫名求婚。但他张了张嘴,却没有戳破。松阳绝对不会希望他就这么说“你是不是长生不死”。

“银时?”

“啊……嗯,暂时情况还好,医生正在重新给他做疗养规划。”银时抓了抓头发,坐到松阳另一侧,和桂一边一个,“你怎么跑这来了?”

“来监视你有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怎么可能啊喂!阿银又不是什么假发,不会做出向老师的儿子求婚这种事啊!”

“好的,”桂,“老师的儿子我抱走了,你单身一辈子吧。”

银时:“?”

他眼睁睁看着桂拽着松阳就往门口走。松阳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被桂拖着,满脸的迷茫:“小太郎?”

“我们去结婚。”

“啊?”

“干脆说开吧。晋助和你表白了吧?”

沉默。

松阳突然噎住,脑子里全是“怎么办我怎么在不伤害我任何一个学生的情况下把问题解释清楚”。

“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您可以和我结婚,和他当情人。”性癖莫名的人干脆利落,“太完美了。”

松阳:“……”

喂,完全没伤害到这人啊,这人的癖好就离谱啊!

“那我们换个角度吧,”银时幽幽道,“他和我结婚,你来ntr□□,高杉去死。”

喂怎么这个也没伤害到啊,所以银时你承认了是吗,情况越来越乱了啊!

“在吵什么……”新八从门口进来,“啊,桂先生。神乐还没起床吗?真是,我……”

银时身边的电视机适时发出了杂音。

“……拍不好的话,”新八的话题被转移了,“拆开试试吧?”

拆开。

四个人一起看向新八的手指,他的手指上接了一根螺丝刀。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之后,一群人齐聚网游世界,准备面对重要的摇杆被变成螺丝刀的人生。终于从重要问题里解脱出来的松阳果断藏起来看戏,反正他又没被变成螺丝刀。

他去了趟牛郎店。

从他辞职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他的狂死郎从繁忙的工作里抬起头,然后果断把他拉去临时充场。寒暄是多余的,金钱才是真实的,你快来给我被一群女人指指点点啊。

松阳:“……”

他被按着受了一轮摧残,在各种试图搂搂抱抱的动作间艰难求生,终于躲开重重魔爪,熬到了闭门时刻。

“那么,”清点收入的狂死郎笑眯眯地问他,“什么风把您刮来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突然辞职的,我当时……”

“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被幕府抓去了?”

“呃……”

“听说你还和将军一起出现过?”

“那个……呃……”

“你现在还好吗?啊,也是,要是不好的话,也不敢来我这给我惹麻烦吧。”狂死郎将冰镇汽水放在桌上,推给他,“还好就好。……表情变得轻松多了,松叶。”

松阳抿了抿唇。

他其实不该来这里,来这里没什么意义,也没什么事要做。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想来见这个人,毕竟对方可以说是他这一次睁开眼后收留了他的人。

“你好像没什么事要做呢。”

“嗯。我也不太明白自己来这里做什么,给您添麻烦了,对不呃……?”

狂死郎用账本拍了拍他的头,打断他的话:“想见朋友就来见,这有什么好说的。”

“朋友?”

“嗯?这时候再说什么‘我们难道算朋友吗’可是很让人伤心啊。”狂死郎端起自己的果汁在他对面坐下,“多大的人了,就别演什么‘原来这就是朋友啊’‘拥有朋友真好啊’的戏码了?”

松阳:“……”

他还真想说这个台词。毕竟他一直管对方叫“银时的朋友”,而不是“松阳的朋友”啊。

“虽然我可能连你的真名都不知道,但我确实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狂死郎非常自然地说下去,“到朋友家做客又不需要有什么目的,放松点,喝酒吃肉打游戏才是这时候该做的事哦?”

松阳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反正那群家伙在当螺丝钉,当完螺丝进入总集篇和第一次完结欺诈——简单而言,用打破第四面墙的方式解释一下,他在这溜达一圈并不会有任何影响,等他回去,就能非常自然地继续银魂日常了。

“虽然没有肉和游戏,但是要酒吗?”

“我不太会喝。”这是假话,虚的躯体总是会保持作为生物最充满活力的状态,酒精带来的麻痹效果不明显,除非喝太多,一般不会失控。

“放心吧,度数不高。”这也是假话,这是牛郎店,本职任务就是从客人口袋里掏钱,让人醉得不省人事的酒多得是。狂死郎拎出一瓶生命之水,兑了果汁就往松阳面前放,“来,喝。”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喝果汁,松阳没注意,也没想过狂死郎会故意灌他,试着喝了一口。他确实不常喝酒,尤其是天人带来全新技术后的高浓度酒,所以不清楚酒到底该是什么味道——话说生命之水压根就是酒精吧喂,里面水的含量快要可以忽略不计了啊喂,基本就是无水乙醇里稍微混一点杂质啊喂!

喝着果汁酒精的松阳因为太奇怪的味道皱了皱眉,但不清楚是不是自己不了解酒,也不太好拒绝狂死郎,硬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狂死郎状似正常地继续给他满上:“你之前是不是问过我吉原?”

“吉原?啊,好像是的。因为我没太理解‘沉下去’是个什么意思……”

“简单而言,”狂死郎的声音似乎有点漂浮,“有个人统治了吉原。他将吉原沉入地底,让它彻底变成有进无出的地方。当然,是对女人而言。”

“天人吗?”松阳没什么兴趣地又抿了一口。

“嗯,我听说是个非常善于战斗的天人。”狂死郎就继续给他倒,“强大又危险,被称为‘夜王凤仙’的男人。他掌控着这条地下街道,那里的女人们如同身陷地狱。然而即使如此,依旧有一个人……一个名叫日轮的女人,她是吉原的太夫,吉原最美的女人。”

“太夫不是倾城铃兰吗……?啊,我懂了。”松阳有点迷糊地想起时间问题,“我好像不太能喝,狂死郎……”

“再喝点吧,我都陪你喝呢。……她是吉原最高点的‘太阳’,美丽又温柔,让无数人重新拥有希望的‘阳光’。但是,最近,听说有个孩子拼命攒钱想见她……呵,让守卫帮忙攒钱可不太好啊,你说呢?”

松阳眨了眨眼,眼前的狂死郎在摇晃。

“那个孩子说,日轮是他的母亲。我确实很能理解‘孩子想见到母亲’的心情,松叶,如果是你,你会帮那个孩子吗?”

“……如果我做得到的话。”松阳模糊地回答。

狂死郎用力点头,一副“就等你这话”的架势。

“好像被你坑了……”松阳慢慢往下滑,却还记得将酒杯放好,“要帮忙直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