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生母养母

可天知道长孙肃与薛浮夫妻俩是犯了什么毛病,竟在这紧要关头心慈手软了,给崔幼娘留了一命,搞得现在不上不下。放崔幼娘走,将来她若再嫁生子,武平侯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可若是继续将她这么没名没分地留在武平侯府,不但现在崔幼娘的娘家人要闹,将来长孙临云长大了也未必不闹。

想到这,李长安不禁一脸同情地拍了拍长孙临云的肩头,大声感叹:“代孕非法啊!”

长孙临云虽听不懂李长安的新式词汇,可稍一琢磨也隐约明白了大概的意思。他脸上滚烫,实不知究竟该维护亲父还是维护亲母,久久才道:“典妻古已有之,法不能禁、义不能止。凭你一人大喊非法又有何用?”

李长安目光炯炯地看着长孙临云,一字一顿地道:“这就要看云儿究竟想要个什么身份了。”

“啥意思?把话说明白!”不等长孙临云发问,李探微就迫不及待地开腔了。

李探微听不懂的却不代表长孙临云也听不懂。事实上,长孙临云一听到李长安这直指其心的一问即刻就垂下了眼睛,可过了一会,他竟是无奈一笑。

长孙临云今年十三岁了,在这个时代,十四岁的男子几乎就可以视为成年,可以娶妻生子了。所以,该懂的道理,包括嫡庶、包括袭爵、包括前程,他也都懂了。

如今的武平侯是长孙临云的爷爷长孙达,爷爷膝下有三子两女,他的父亲长孙肃是嫡长子。并且,在父亲迎娶母亲的那一年就已被惠宗册立为世子,爷爷百年之后父亲承袭武平侯的爵位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他长孙临云又是父亲的独子,所以无论他是嫡是庶,将来武平侯的爵位都必然落在他的头上。所谓“身份”之说,其实并没有李长安以为的那么麻烦。

不过是,若是他是长公主之子,他与皇家便是亲戚,将来奔前程也易受照顾;可他若并非长公主所出,将来想要光耀武平侯门楣就要靠自己的忠心和能力。

然而,长孙临云更加知道,父亲不肯给阿娘名分,不是因为畏惧母亲的权势,而是因为对母亲的情爱。

若是由他将此事揭开,让世人皆知他并非长公主亲子,他并不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他亲手在世人的面前伤害了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感情,同时,也毁了他和母亲的母子情分。一边是给了他生命的亲娘,一边是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养母,他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伤害了哪一个他都不愿意。

“舅舅,你先跟我回府吧。今日阿爹沐休,我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阿爹说清楚,阿爹不是不讲理的人。”长孙临云看着崔炎的眼睛低声恳求。

长孙临云知道,爷爷长孙达向来重门第血统,他甚至连自己身上一半的崔氏血脉都觉得污秽,更加不会认舅舅这门亲戚。舅舅的事,只有落在父亲长孙肃的手上,方能有转圜的余地。

崔炎也直视着长孙临云的眼睛低声反问:“我不怕跟你去武平侯府,我知道你阿爹英雄豪杰,非但不会与我计较,还会帮我平了此事。可从此以后,我还能跟你阿爹提你娘的事么?你舅舅没本事不中用,这个亲弟弟你娘是靠不住了。你呢?你这个亲儿子,你娘能靠得住么?”

“我回去便问明阿娘的心意……”长孙临云赶忙允诺。

可崔炎连话也不耐烦听完,就已忍不住反驳。“你娘为了你,还有什么不能牺牲?云儿,莫非你真不懂何谓慈母之心么?”

长孙临云一顿,又道:“那我就去求阿爹。”

“管用么?”崔炎的问话当真是一针见血扎心至极。“你见了你爹,就似猫儿见了老虎。”

而这显然是这个时代每个儿子的痛点,是以崔炎话音一落,长孙临云尚未及羞恼,李探微已是一脸戚戚。

哪知,崔炎说到这竟又怒了,气咻咻地吼:“我们云儿到底哪里不好?非要让你处处学你大哥?学他什么?学他轻敌冒进,死在战场上就是好了?简直不知所谓!”

“舅舅!”长孙临云急忙一声断喝,“大哥当年以偏师深入只因后方补给不利,为大军求个速胜。他以自身为饵舍生取义,是大勇!”

提到长孙霆风,崔炎也知失言了,顿时闭口不言。

长孙临云叹了一声,认真允诺:“若是不管用,我便一直求,求到管用为止。”

崔炎十分了解他这个外甥的秉性,见其神色郑重便知他已拿定主意万难更改了。他当即叹了口气,答:“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