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事情如此了结，李探微不禁有些意外，忙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长安？”

崔炎得这一声提醒，当下也走向李长安深深一揖。“李二郎，谢你屡番援手。”

李长安总觉得这里头似乎还有些看不透的地方，可一时之间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他只得一托崔炎的双臂，轻声道：“崔先生，保重。”

不一会，长孙临云便招回八骑，翻身上马。临行前，他的目光又落在李长安的身上。

李长安扬眉一笑，郑重承诺：“今日、昨日，我们都未曾相见。长孙公子，请吧。”

——若非你多事，我又何需你这个承诺？

长孙临云心底恼怒，却终究板着脸点了点头，策马而去。

望着长孙临云与崔炎远去的背影，李探微犹是不可置信。“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我们不是白来了？”

“不然呢？”李长安也是无奈，“咱们有什么理由插手啊？还是你觉得长孙临云会害他亲舅舅？”

“那不可能！”李探微不假思索地否决，显然对偶像的人品有十足的信心。“长孙兄绝不是那种人！”

“那就是崔炎会害……”李长安话说半截，忽然眼角发直。过了一会，他方迷蒙着回神，眨着眼不可思议地道。“……崔炎会害长孙临云？”

“什么？”李探微一惊。

“赶紧回去！”李长安大吼一声，扭头就往回跑。

“去哪啊？”李探微急忙追上。

“金陵府衙门！让你外公调案卷给我们看！”李长安顺手扯住李探微，边跑边喊。“三弟，证明你在你外公心目中地位的时候到了！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李探微被扯地一个踉跄，只一头雾水地发问：“什么案卷？什么地位啊？”

“长安，究竟怎么回事？”跟着跑的六叔也好奇发问。

“长孙临云刚才说了，崔炎去年才开始学做生意，之前都是种地的。也就是说，他做生意的本钱不会太多，就算真被人坑了，估计也坑不了多少钱。他如果当真那么有骨气，要挣钱救姐姐离开武平侯府，他会为了一点小钱就打出武平侯府的旗号么？他为什么不找他姐姐悄悄抹平亏空？还有，武平侯府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必定是有人告状了。可若你是那骗子，事关武平侯府，你敢恶人先告状么？”

李长安心思急转，瞬间破开迷雾将整件事都看清楚了。

“还有鹿深森，他为什么也会知道这件事？几个商户之间的一点钱财纠纷，牵扯到了武平侯府、牵扯到了左京辅都尉，可能么？……必定是崔炎的确在外打着武平侯府的旗号骗了苦主大笔钱财，有人告到了官府。但武平侯府事关羽林卫的归属，所以有人给武平侯府通风报讯，就有人给左京辅都尉通风报讯！再者说，凭鹿深森的本事，怎么可能找到崔炎？这是崔炎故意撞上去的，他要将这案子捅破天！”

“那还去什么金陵府啊？去追长孙临云啊！否则他回去给他舅舅一求情，不得被他爹活活打死？”李探微急地跳脚，挣扎着要往回跑。

世家大族的价值观，这里没人能比李探微更清楚了。他们一向秉持的观点就是：儿孙可以坏，但不能蠢。坏，不过是损人利己，于家族有利；而蠢，则会败光家当，连累整个家族。武平侯府原就瞧不上崔家，若长孙临云还被崔炎给骗了，岂能有他好果子吃？

“来不及了。他们马快，追不上了。总之，先把事情弄清楚。”眼见易水和冰鉴遥遥在望，李长安忙放声高喊。“易水、冰鉴，快把马牵来！”

——长孙临云啊长孙临云，你可是你爹唯一的儿子，他总不能真打死你吧？我会为你祈祷的，你可千万保重啊！

李长安一面在心底默默念叨着，一面策马向金陵府衙门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