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众生相(下)(捉虫))

张启见温涌两度帮马奎说话,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不禁直言道:“温公,您家去年的豆子我张家可是以每斗十文价格全数收下的,你家原本种的麦子,张家也如数补上。温家不吃亏吧?”

说完,他也不等温涌如何应答,又转向马奎。“马公,马家的豆子是您自个不愿卖,如今改主意也还来得及!”

马奎白了张启一眼,没有说话,心中却道:去年豆子涨到了每斗三十文,元宵还没过就又涨了三文。让我以每斗十文的价格卖给你?你当我傻么?!

眼见气氛冷场,钟节终于发话。“诸位,去年实非钟家与张家食言,而是这黑瓷……”他伸手一抬面前那只装着汤圆的黑瓷碗,无奈笑叹。“咱们太原郡,现在谁家不是用李家的黑瓷?在下听闻,李家还将这黑瓷的买卖做去了金陵……这可是一门不亚于豆制品的财源哪!去年动手,收了李家的豆制品买卖容易。但打蛇不死,终究是个祸患!”

“怕只怕李家再出新花样!怎么办?再等一年?”汾阴薛家的代表薛见岳亦笑着打趣。

钟节听了却哈哈大笑。“那李长安做了豆制品又做了黑瓷,我家祖父已笑称他是金娃娃了。再出新花样?怕不是财神爷下凡投胎来了!若当真如此,咱们与财神爷作对,合该一世命穷!”

大伙听了,皆是轰然大笑。这做买卖终究不是生孩子,还真能一年一个新花样?大家都是不信的。

“再者,李家前年开始搞什么批量大促销,说是让利,其实就是因为他们手上的豆子不够,买卖支应不过来。趁此良机,去年一年咱们分批在各家豆制品店都定了不少货,今年继续。到今年秋末一起提货,李家必无计可施!可不得奉上秘方,求我等相助?”

薛见岳听了连连点头,心中暗道:这么说来,那豆制品的买卖是必能吃下的。等方子一到手,就涨价把买卖做到各州府去,倒也不算亏!

于是,他笑道:“如此,在下回去就回了我家族长,今年临汾县治下绝不容李家买下一颗豆子。否则,国法难容!”

张启听了亦抚掌笑叹:“薛郎大才!”说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稷山裴氏。

裴家的代表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轻轻点头。

唯独马奎仍旧忧心忡忡,低声感叹:“既是如此,今年何必再种豆子?”

今日密谋的这几家,其他各家都是种了豆子全数卖给张家或部分卖给张家。回笼来的资金就可拿去购买主粮,这经济压力并不算很大。唯独钟家和马家是例外,钟家是富可敌国,也不曾将名下土地全拿去种大豆,所以不在意这少许呆账。但马家与钟家相比,却是远远不如的。如今马家库存的大豆一日不兑现,马奎就一日睡不着。

张启翻着白眼道:“马公若是不想种,亦可不种。只是年底分成,可别怨大伙欺你才好。”

马奎闻言,瞬间一噎。张启说话如此不客气,他原想将部分大豆出给张家周转的话便也说不出口了,只好等改日再找钟节聊聊。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张启起身总结,“今年再种一年大豆,各家愿意自留的自留,不愿自留的张家以每斗十二文收下。事后,各家凭大豆存量和在李家订购豆制品的订单结账。”

“李家积攒两代的卖命钱,再加上豆制品店、食为天和黑瓷店,这笔买卖必不令大伙失望!”钟节亦站起身,含笑端起了酒杯。“祝我们,马到成功!”

“马到成功!”众人齐齐应声,将酒杯撞在了一起。

回去的路上,张启终是忍不住叹道:“去年向各家收购豆子,已将张家几代积攒一扫而空。今年若再收,那便唯有订立契约,将张家的土地抵押出去了。”

钟节来之前听亲爹提点的正是此事,自然知道该如何回答,当下笑道:“表兄何必发愁?你我两家亲戚一场,自有通财之义。我五叔那儿已备下了二十万贯,表兄可随时去取。”

“如此,便多谢了。”张启这才轻轻一揖。

以目前大豆的市价,这二十万贯虽不能说是杯水车薪,也绝不能说能是一笔大钱。但张启也知:钟机向来都是只铁公鸡,张家为钟家冲锋陷阵整整两年,钟家能拿出数万亩土地带头种植大豆,今日又拿出二十万贯的现钱,委实是在剜钟机的心头肉了。

解决了部分资金压力,张启又装作不经意地叹道:“李文宗年事已高,也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钟节不明所以,只笑问:“熬过如何?熬不过亦如何?”

张启轻抚长须,感慨道:“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若非李家那小子不依不饶,老夫也不会出此下策。其实以他的才智,若能将其收为义子,岂非美事一桩?可惜他野性难驯,终究是养虎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