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众生相(下)(捉虫))

钟节斜睨张启一眼,暗自心道:你这想法却是与爷爷不谋而合。爷爷还想着事后将九娘许配给李长安,也好安抚李家呢。不过倘若这次李雍真的死了,那我无论如何都要说服爷爷打消此念,以免引狼入室。至于那李氏子弟,旁人看在王家的面上,还能放他们一马。但李长安,绝不能容他活下去!

张启见钟节果然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一面在心底感慨知父莫若女,一面又皱眉叹道:“二郎,这李家与金陵王氏亦是姻亲,万一李文宗寻王家相助……”

钟节朗然一笑,自负道:“有钟家在,李家的信必送不出太原!”

“如此,我就放心了!”张启如释重负,终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整个二月,以太原钟氏和晋阳张氏为首的几个世家都在忙不迭地安排佃户种植大豆,而李家却在一同围观李雍的大作——《豆腐赋》。

“种豆南山下,霜风老荚鲜。磨砻流玉/乳,蒸煮结清泉。好!阿爹这句极好!”读着李雍琢磨两年的大作,李承宗只觉好似亲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花,齿颊留香意犹未尽。

李雍本人亦是自得,不由捻着胡须向几个孙儿问道:“爷爷这篇赋,可还有改的地方?”

李梦得与李探微一面伸长着脖子琢磨着李雍的文章,一面齐齐摇头感叹:“如此雄文,谁能改?”

李长安闻言也急忙放下李雍写给崇安帝的奏章,向李雍深深一揖。“爷爷文才,惊天地泣鬼神!这篇赋,一字不能改!”

“滑头!”李雍呵呵一笑,显然不曾将李长安这夸张至极的赞美放在心上。

他冷眼旁观,这篇《豆腐赋》成文,李承宗与两个儿子都在忙着读赋,唯有李长安草草扫过一眼就读起了向陛下敬献豆制品制法的奏章。经义文章与实事要务究竟孰轻孰重,李雍年过三十才略有心得,想不到他这孙儿小小年纪就已是青出于蓝。

“既是如此,此赋与这奏章明日就着人快马送去金陵。”李雍言道。

李长安在心底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正色回道:“一切听凭爷爷做主!”

“我听闻,今年你并未要求庄户们种植豆荚?”李雍又问。

“不错。”

虽然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但李雍还是觉得李长安此举似乎是急躁了一些,不由皱眉道:“你就不怕打草惊蛇?”

“不会。”李长安笑道,“因为他们很快就没有时间来关注我李家今年种了什么。趁着爷爷的奏章还没送入京,孙儿准备将自己手上的大豆再出一批。”

从新年到二月末,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内,李长安用左手倒右手的办法将大豆的价格炒到了每斗三十八文,现在也是时候开始抛售了。

“谁能收货?”李雍诧异地扬眉。

“张家、钟家,”李长安顿了顿,又笑着补充。“或者薛家、马家、乔家,任何想在这场大豆价格战中捞一笔的世家,都会出手。”

在后世地球位面,为何证券和期货市场这么容易割韭菜?因为羊群效应、因为从众心理,因为急升的价格模糊了众人的心智。身在其中的人很少有人能冷静下来问自己一句:这个金钱的游戏,我真的懂吗?价格涨成这样,正常吗?我现在做的决定,理智吗?

事实上,如果李长安的心足够黑,再拖两年,大豆那不正常的价格就能将太原郡的大小世家、豪族、富户全数拖下水,李家能够兵不血刃地将整个太原的财富收入囊中。

可惜,实施这个更为漫长的计划有个致命的缺点:太原的百姓会因为这场大豆价格战而饿死一大半!

李雍一阵沉默,久久才道:“长安,尽快将此事结束吧。否则我怕,会有更多人不知深浅地来种豆荚。”

“爷爷放心,孙儿知道分寸。”李长安向来是佩服李雍的,佩服他的才学和人品。不料短短两年,李雍连金融也懂了不少,李长安顿时更生敬意。

李雍沉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拍拍李长安的肩头,忍了又忍终是将那句“听爷爷一句劝,给张家一个好死吧!”给咽了回去,只在心中暗道:张启啊张启,我孙儿如此轰轰烈烈送你上路,你就瞑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