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虽说年纪大了些,但也的确颇有几分异域风韵。那孩子……再漂亮可他也是男的呀!
钟本望着李长安,下意识地沉默了下来,并忍不住开始为自己侄孙女未来的婚姻生活感到忧心忡忡。
在将自己抽空在隔离病区写好的防疫条例交给钟本后,李长安完全没耽搁时间,带着吴沛和李黑牛快马赶回了太原。至于刘官宝、何小五、周有熊还有那两名异族母子,曲中会带着他们连同被选上的矿工尽快返回矿区,并同样落实防疫条例。
回去的路上,吴沛忧心忡忡地劝告李长安:“这次回去,好好与你爷爷商量,可千万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说起这个,李长安立时满心的不快,当下撇着嘴抱怨:“明明意气用事的是你和爷爷!”
“井田制有什么不好?”吴沛亦忍不住反驳。
原来,自从李家成为晋阳县最大的地主阶级,李雍就一直想着寻个适当的时机在自己的土地上试着改良土地制度。
起初,他准备定下规矩,但凡在李家耕种十年的佃户,那块土地归他所有。
李长安当场反对,认为李雍此举不过是让佃户们又回到了自由民、遇上荒年不得不卖田卖地、最终再次成为谁家佃户的老路上来。而再有下一次,他们可未必能有这么好的运气遇上李家这般仁慈的主家。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李雍,在反省数日后又打算推广他改良版的井田制。简单来说就是:土地仍归李家所有,统一规划,统一分配。如此一来,李家名下的土地利用率可以提升到最大值。到这里,这个制度除了不能压榨出佃户最大的剩余价值,还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但后面就很可怕了——耕种后的产出由李家统一分配。
“天下大同!”李长安记得,当时吴沛是这么赞美这个制度的。
——的确是大同了!但是谁会愿意干活呢?反正干不干都是一样的待遇,对吧?在物质产出极为丰富的前提下,天下大同是按需分配,人人都有肉吃。可在物质产出极为低下的现在,天下大同是没有激励谁也不想干,最终大家一起挨饿!
一个月前,李雍在太原的书房内向李长安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李长安毫不客气地出言吐槽:“天下大穷!”
然后,自觉两度受到严重冒犯的李雍都不及听李长安的理由就咆哮着要请家法!
李长安落荒而逃,一溜烟跑去了矿区就不肯回去了。如今吴沛旧话重提,李长安这才有了解释的机会。
“开历史的倒车有什么好?!”李长安震声道。“当年周朝的井田制破灭正是因为国人守着公田挨饿,不得不自己去开私田。周朝家大业大,撑了八百年。李家这点财产,恐怕撑不了两年。”
“那是因为当时的诸侯分配不公!恩师不一样,我相信你也不一样!”吴沛不假思索地道。
“那么我和爷爷之后呢?”李长安冷静地问吴沛,“谁能保证,李家后世子孙不会如那些诸侯一样自私?还有那些佃户,年老体弱者一天耕耘半亩,身强力壮者一天能耕三四亩。那么,那些身强力壮的会不会也想自己去开私田,公田应付了事?……夫子,永远不要低估人性,尤其是它恶的一面。”
吴沛傻眼了,半晌才闷闷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承包制。让佃户们按自己的能力自报耕种面积和交粮数额,价高者得。且每次承包期为五年,五年后再行调整。”
吴沛着实不忍,摇头叹道:“你这是在逼他们死在土地上。”
在原本的地球历史位面的民国年间,乡间的大地主会将每年要缴的田税提升到收成的九成,但依然找得到人耕种。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哪怕是一根脆弱至极的救命稻草,他也会牢牢抓住。
然而,李长安却冷静摇头。“我不以收成比例来交税,而是以晋阳庄园的土地为标准收成地,每年额定固定数量的粮食为税收,剩下的全归佃户所有。”
吴沛听地一头雾水,茫然发问:“这有什么区别?”
“第一,荒年我可以收更少,丰年我可以收更多。第二,既然有标准收成地的存在,佃户们就会知道每年他们需要给自己留下多少粮食才能吃饱,他们不会为了争抢好地瞻前不顾后地内卷厮杀。第三,我还可以专门划拨一笔粮食作为救济粮,用来帮助得病受灾的佃户暂渡难关。但凡谁家连吃三年救济粮,要么建议他缩小承包面积,要么建议他更换耕种土地。第四,若是种地人多到大伙不得不内卷的地步,那就由我家出面组织他们开垦新地。”
总而言之,在李长安看来:卷是一定要卷的,想咸鱼躺到共产主义那是痴人做梦。但卷也要适度地卷、有盼头地卷,以共同富裕为目标的卷,而不是你死我活的卷。
吴沛侧头想了想,喃喃道:“我总觉得……还有漏洞。人力有穷,有多少佃户能将土地伺候地如你那晋阳庄园那般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