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漏洞,标准只要是人定的,就一定会有漏洞。而我李家与佃户们是我强他弱,所以最终这些漏洞终究会使我受益他们受损。”李长安也不讳言,“吴夫子,这不是我们现在就能解决的问题。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人一旦大权在握,能够惹出多少麻烦、做出多少欺上瞒下的恶事,吴沛也算是知之甚祥了。然而,他仍是忍不住哀叹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堵住漏洞,救民水火?”
“终有一日,彻底免除农业税,那便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李长安这一句分明只是随口道来,可吴沛听来却觉气魄盖世,竟教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立时热血沸腾。
回到太原后,吴沛先于李长安去见了李雍。师徒俩关起门来聊了许久,直至日落西山,李雍才将吴沛放出来又将守在门外的李长安喊了进去。
走进书房,李长安随手一掀衣袍屈膝一跪。“长安见过爷爷。”
李雍傲娇地一哼,冷道:“李二郎何故行此大礼啊?”
李长安无奈仰起头,又叫了一声:“爷爷!”
李雍瞪了他一眼,一面出手将其扶起,一面温声言道:“李家如今大半的土地都是你挣来的,如何处置,便也按你的意思办吧。”
李长安心头一热,哽咽片刻方轻声回道:“长安,谢爷爷体恤!”
古代社会,土地是一个家族最重要资产。李雍拱手将土地的处置权拱手交给李长安,无异于将一个家族未来的话事权交给了他。
事实上,李长安自己也心知肚明:当初他两度反驳李雍,除了不想看到李雍在土地问题上浪费时间去试错,其实也隐隐有些被李雍动了自己权力范围的烦闷之意。但凡才高八斗能力出众者,都难免心高气傲、难免对权力极度敏感、难免独断专行容不得旁人半点指手画脚。
李长安,亦然!
却是李雍见李长安眼底发红,忍不住抚着他的脸庞笑道:“当年被请家法也不见你掉一滴眼泪,如何今日这般动情?”
“……那不一样。”李长安闷声回道。
“……是不一样了!”李雍亦仰头一叹。
李长安尚且能敏感地意识到这是家族权力交接的序曲,李雍岂能不知?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李家蒸蒸日上全赖李长安之功。别说是李雍,就是李承宗和李梦得也早就心照不宣:李家下一任的当家人,非李长安莫属。
——人老了就该服老,否则就成了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李雍默默的安慰了自己一句,方才笑道:“当年你多乖,请家法都不会跑。现在呢?”
“小受大走,亦谓之孝。”眼见气氛松动,李长安亦笑着凑趣。
李雍指着李长安的鼻子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方才低声道:“时疫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等钟本将奏疏写好,我便与他一同署名。”
“长安替万千生民谢爷爷仁心!”李长安急忙深深一揖,然后又起身道。“还有一事,求爷爷应允。”
“且试言之。”李雍向来知道李长安来找他从不走空,到也不是很意外。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想去东燕看看,那边的疫情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李长安端正神色,恭敬而正式地向李雍表达了他的美好愿望。
哪知,李雍沉默片刻,忽然爆出一声出离愤怒的咆哮:“来人!请家法!”
李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