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言楚挡住华宓君的视线,顺手将外袍脱下来扔给严栖江。
严栖江喝了太多湖水,躬着?身子吱哇直吐,这时一件温热得衣裳飘落头顶,严栖江狼狈的抬头去寻盛言楚,却见盛言楚牵着?华宓君早已走远。
严栖江扯掉湿衣上沾起的水草,然后默默的将盛言楚的外衣套上。
抬腿上桥,人?群中辟出一条道,没人?敢去碰严栖江,唯恐严栖江从湖底带来的鬼气散到?他们身上。
追过来的华琦云躲在人?群中惴惴地低下头,严栖江站定脚,见华琦云躲他,严栖江心?中最后一抹犹豫都没了,咬着?唇伤心?难抑,宛若小兽一样咆哮:“云妹,你刚才是不是就站在这看得我落水?!”
华琦云叫屈:“我一个弱女子哪有?力气去拉你。”
严栖江冷笑:“那你过来抱抱我,我冷。”
华琦云霎时变了脸色,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
严栖江男儿泪顷刻夺眶而出,好哇,这就是他顶着?华家人?的辱骂和?轻蔑也要娶的女子,到?头来还不如盛言楚这么一个陌生人?。
踉跄两步,严栖江悲怆而笑,猛地往黑夜中奔去。
-
鬼节一过,盛言楚恢复了翰林院点卯日程。
一进门就被李兰恪揽住肩膀。
“你没事救严栖江做什么?”李兰恪嘁了下,翻白眼道:“不知道他是华正平相中的女婿?”
盛言楚将李兰恪的手从肩膀上挪开,故作嫌弃地笑,叹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了,是你外甥女先软的心?,我不出手难道你想看她?去救一个外男?”
一说是华宓君起的头,李兰恪瞬间瘪了嘴。
热假一过,翰林院堆积了一堆文书。
到?了散衙时间,盛言楚等翰林官都不约而同的‘加起班’来,月上梢头,翰林官们疲累的伸懒腰。
不知是谁提议去国学巷盛家铺子吃锅子喝点小酒,话一落,众人?目光纷纷落到?盛言楚身上。
盛言楚后背被李兰恪戳了下。
“叫你请客呢。”
盛言楚甩了甩酸胀的手腕,闻
言嘴角一抽,翰林院‘团建’还要他出资?不该翰林院报销吗?
翰林官看盛言楚,盛言楚就看上司戚寻芳。
戚寻芳不明所以:“?”
盛言楚满含期待:“大人?,宫里有?消息说过了中秋节,皇上就要擢升大人?为掌院?下官在此先恭贺大人?,有?大人?统领翰林院,翰林院必当蒸蒸日上不负皇恩。”
谁不爱听?好话,戚寻芳也喜欢。
趁着?心?情好,戚寻芳大手一挥:“走,今晚本官做东,就去盛翰林家的锅子铺。”
“啧啧啧,”李兰恪冲盛言楚敬服的拱手,“也就你敢忽悠戚大人?,受教了。”
其余翰林官对?此也是心?服口服,本来打算坑盛言楚出一回血,没想到?东道主换成了戚寻芳。
戚寻芳马上就要升任掌院,谁敢对?戚寻芳放肆?
盛言楚愉悦的背着?手走出翰林院,不是他不愿意?请,城东铺子一开张他就请了,这些人?像饿死鬼投胎一样险些将铺子里的吃食全吃光,吃就算了,还有?人?偷锅底。
哼,读书好归好,可惜有?些人?的人?品没匹配上。
出了翰林院,盛言楚径直往对?面大树下走,阿虎正坐在马车上打盹。
李兰恪和?夏修贤不请自来。
才蹬上车,夏修贤忽道:“楚哥儿,你看那——”
是严栖江。
严栖江站在对?面拦车。
盛言楚睨了眼严栖江,面无表情道:“上来说。”
严栖江读书一般般,朝考后被分到?了兵部,日子并不好过。
因容貌出色,时常遭到?同僚的揩油或官场暴力。
不过有?一点令盛言楚很意?外,严栖江已经接手京城商户书生社学,也就是说,号令严栖江就能团聚京城的商户子。
这些商户子一般都是家中的骄子,若他能跟这些人?交好,那他的墨石生意?…
严栖江也不客气,上来后就坐到?了盛言楚对?面,李兰恪不喜严栖江,索性拉着?夏修贤去旁边下棋。
“还给你。”严栖江双手奉上一个包裹,又补了一句:“我已经洗过了。”
盛言楚知道包裹里是那晚的衣裳,接过后放置一边,倒了杯茶给严栖江。
“我知道你救我是为了什么。
”严栖江拘谨的捧着?茶水,一板一眼地道:“你想借我的手和?京城商户子搭上关系?”
盛言楚啜了口茶但笑不语。
严栖江略一琢磨,继续说:“我不关心?你的目的,你救过我一命,我会按你的吩咐替你办事,但能不能让他们听?你的话端看你的本事。”
说完,严栖江就放下手中的茶盏往外走。
人?一跳下马车离开,李兰恪和?夏修贤齐刷刷地拿古怪眼神看盛言楚。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又关商户子什么事?”
盛言楚嘴角微微挑了挑,冲李兰恪道:“华家怕是要呕死,被他们挑三拣四的严栖江其实?并非普通人?,严栖江所在的商户严家虽不是顶顶富贵的人?家,但却是淮安府有?名的大善人?。“
“严栖江上京科考的消息一经传开,京城商户子立马举荐严栖江接任商户社学。”
“商户社学?”李兰恪一脸茫然,夏修贤耸耸肩表示不知。
盛言楚:“十年前皇上恩赦商户三代之子准许科考后,各地便有?大商贾出资建社学专供寒苦商户子科考。”
静绥县也有?,盛言楚有?一年还收到?了商户社学五两银子的补给,那五两银子他一直放在小公寓供着?没舍得用。
后来等他家铺子赚了钱,每年他都会捐点心?意?给静绥的商户社学。
李兰恪扯了扯嘴角,羞赧道:“看来我得跟楚哥儿赔礼道歉了,原先我当着?你的面总说商户的不是,如今才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商户都奸诈不入流。”
盛言楚笑笑,转而道:“京城商户社学人?脉广,我打算跟他们合作墨石生意?,但严栖江是商户社会的龙头我也是才知道,要么说华正平没眼光呢,竟将这么好的女婿给扫地出门了。”
李兰恪轻哼:“华正平选女婿从来都是吊着?眼皮子看人?,那严栖江怕是没好意?思将这事跟华正平说,不过也幸好没说,若说了,我赶笃定,华正平不将严栖江的血吸干绝不松口。”
还真的叫李兰恪说中了,严栖江一直自卑自己的家室,每次去华家,严栖江开口说话的机会很少,多是华正平数落严栖江不如盛言楚,或是唐氏耳提面命严栖江在兵部多讨好
同僚。
这两桩事都令严栖江恶心?至极,等严栖江到?了华琦云面前,本以为能听?到?佳人?的软语安慰,不成想华琦云见天的跟严栖江要东要西。
刚开始严栖江还能满足华琦云,也乐意?买钗环首饰送给华琦云,可华琦云的胃口越来越大,严栖江很快就花光了身上的银子。
没了银子,华琦云就开始阴阳怪调。
什么同是商户,凭什么盛言楚就能出一万两聘礼?严栖云忙说等过了中秋他就回家跟爹娘要银子求娶华琦云,届时聘金只?会比一万两多。
华琦云这才勉勉强强展露笑颜,两人?刚和?好,然后就发生了七月半鬼节送面人?馍的事。
盛言楚啧啧摇头,华家失去这么一个女婿,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后悔。
华正平正在气头上哪里会后悔,左右严栖江和?华琦云还没问吉纳彩,华正平心?头不快,直接越过严栖江将华琦云另许了人?家。
严栖江前脚被赶出来华琦云就择了夫婿,可见华正平从来就没想真的将女儿许给严栖江。
-
七月中伏天一到?,京城热得能挥汗成雨,这天休沐,盛言楚换了身朴素的衣裳跟着?严栖江往城西奔。
车轱辘滚滚,压过热浪,两人?来到?一处清幽的宅院。
严栖江上前叩响环铃,门一开,严栖江手往后边扬了扬。
“有?人?找你们。”
“谁?”门后之人?忙探头张望。
盛言楚立在门外微微一笑。
门口的人?心?头一震,转眼火急火燎地冲里边惊呼:“不得了!商户状元登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