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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次哭闹,母亲便会在祖父和父亲的目光中,慌乱地将我抱起来,跑进屋里,或打或骂或想尽法子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闭上嘴。

这不容易,可久而久之,即便是一个小孩子,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家不喜欢活泼的、热闹的,不,是一切和生气相关的东西。

我也发现,祖父发黄冷肃的眼睛里,父亲沉默无澜的嘴角,似乎都藏着一个秘密,一个我不知道但却和我息息相关的秘密。

而就在我满腹委屈地跑回家的那天,我发现了那个秘密。

对了,我的家,是一条两层的渔船,苗家人世代打鱼为生,我也曾一度以为,我这一生,都要执一条小船,在金光湖茫茫的碧波中游荡。

可是那天,在我踏上船板,四处寻不到母亲,无意间闯进舢板下一间从未进入过的暗室的时候,所有关于未来的设想都颠覆了。

我看到了祖父,他跪在暗室的角落,身旁放着的一盏油灯将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金色,就像金光湖涤荡的波纹。

祖父身旁放着一只麻袋,扭动着,里面传出“呜呜”的声音,我听到祖父说了句什么,吹熄灯,高高举起灯台朝那麻袋砸下……

怪不得祖父不喜欢小孩子的哭闹声我看着麻袋被鲜血一点点染成红色,没忍住惊叫出声。

祖父缓缓回头,看见已经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子的我的时候,不惊不恼,反而,眼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来,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存,却令我不寒而栗。

“好,比你老子强多了,你爹第一次见我杀人的时候,比你长了四岁,无声无息就晕过去了,天儿,你倒像是个能成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