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不信!”
学子之间的“不信”之声此起彼伏,最后才从其中挤出来个瘦长的柳叶眼少年。他掀了袍子,往断头台前一跪,磕了两个头道:“民意昭昭,我爹是何等人天下人都知晓,此事必有冤屈,荀相,您稳高坐台上,怎能无动于衷啊!?”
荀延安记得。
那是裴南意的小儿子裴清郁。
裴清郁一双眼睛像极了裴思渡,中庭却不似裴思渡生得那般柔软,反而透着一股稚气未脱的锋利。此时他脸上写满了愤懑:“荀相,草民恳请重审此案!”
裴清郁说完,身后的太学生笃躁动起来,齐齐跪下请命:“重审此案!”
“我等请荀相重审此案!”
荀延安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话,指尖一遍遍地在供状上签下的“裴南意”三个字上划动。
时间如同指尖砂石,一点点流逝。
徐应之忍不住了,率先起身,冲着荀延安道:“丞相,此处乃是刑场?岂容这群太学生这般造次?更何况午时已到,早该行刑,下官请大人下令,叫诸位校事将这群扰乱法场秩序的太学生都下狱!”
荀延安指尖一顿,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裴清郁,抬手叫身边的麒麟府校事上前将太学生拖开。
场上的太学生一时间都被押下了刑场,裴清郁还在不住挣扎,想往台上爬去,却又被摁回了原处。他怆然地哀嚎起来:“你们要杀我爹就先杀了我!丞相大人,荀世伯!草民愿替父受刑啊,荀世伯,救救我父亲吧!”
荀延安心中有些滞涩,他对裴清郁的泣血之言充耳不闻,伸手将令签往地下一丢,“午时已到,行刑。”
刽子手得了令,将怀中的刀亮到了青天白日之下,一口烈酒开了霜白的刃,寒光闪闪的鬼头刀逼出刺骨的死意。
在场的人,竟一一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