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到此处,他心中却更为糊涂了。
直至那一声早朝的鸣钟将众人思绪打断,内侍监领着一众臣工入了宣政殿朝拜圣人,亦见到了先一步入殿的李裴。
只是短短几月,他们惊觉那道立在群臣之首的身影威压似乎又强过几分,这次甚至连柯侍郎也始终垂首不发一言。那些早先打的腹稿堵在了喉间,弹劾的奏章缩在袖中,金殿之上的众人都在压抑着,等待着,祈盼圣人能够首先将太子之事拿出来说道,抛玉引砖,他们才敢张口进言。
于是宣政殿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龙椅上圣人似乎并未察觉出底下的异样。对于一个稳稳握着权柄十余年的君王来说,御阶之下或是吵闹或是安静似乎都不会对他的反应产生任何影响。他那双老迈却有神的眼睛始终看着李裴——这个他多年来最为器重满意的儿子,看他亦对身后无数道各怀心思的眼神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中那仅有的半分疑窦也消了。圣人那张叫人看不清神情的脸上终于带了些笑意。
安静得太久了。
久到臣工百官以为今日的朝会就要在这样诡秘的沉默中结束了,圣人那平稳的声音却忽然从高处悠悠传了下来。
“太子有功。”
众人震默,有些隐蔽的眼神不由朝着龙椅处看了过去,有些则留在了李裴身后。惊愕,探究,不甘等等复杂的情绪就在宣政殿中酝酿着,交织着,却没有人敢在此时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太子的确有功,斩杀敌首,灭漠北,取金印,是惊世之功。
可若真要咎其始源,该领兵漠北的主帅是临淄王,太子夺虎符在先;而临淄王至今就如消失了一般,半分踪迹也没有,这与太子亦脱不了干系。
当务之急,圣人不问临淄王身在何处,却道太子
有功。
将态度摆了个清楚。
“圣人,临淄王下落不明,如今太子归朝,是否该先问个明白……”
有朝臣着实不甘,曲折婉转地将欲要审问太子扣押李皎之事提了出来,想着一个是储君一个是亲王,都是天子的子嗣,如何也该一碗水端平才是。况且这不仅是人命关之事,也不仅是触及了例律后的一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自古以来帝王家的忌讳——储君之争,手足相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