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丰年咂咂嘴,像是在回味口齿间残留的最后一点甜味。
日青催促他:“快点儿回去吧,等会儿太阳下山,天就要黑了。”
丰年乖乖站起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说:“明天挖野菜记得带上我,你不要忘啦!”
日青坐在原地,伸直了手臂拍上他的脑袋,“记得,我一定记得。”
天际的云霞明灭,竟纠缠不清似的越堆越厚,丝毫没有沉寂的模样。日青望着这扑面而来的声势忽的一阵恍惚,不知不觉间,手心透出一点汗渍,把攥着的纸包沁得更加粘腻。
等到回神,丰年已经走远了,她看见余晖尽数投向人间,浩大的像是要吞掉目所能及的一切。
没有缘由的,一些不安攀进了日青的心里,她想,也许她该陪着丰年回去的。
……
斗争爆发的时候,总是猝不及防。
日青皱起眉头,心里疑惑,还带着些沉甸甸的难受,就像门外那不清晰的异响。
“啊!”
这一声仿佛炸在耳边,日青惊得一抖,终于忍不住推开了自欺欺人的大门。
“吱呀……”
木门颤颤巍巍的承载了太多,终于不堪重负被迫分开,轻轻打上两边半旧不新的红对联。
远处传来遥遥的犬吠,一直没有停歇。
日青扶着门框,忍不住把整个人托付在上面。她四处张望,外面的一切好像如常,平静得似乎与每个黄昏并没有什么不同。
狗还在叫嚣,凶悍的让人拿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
日青皱起眉头,犬吠声里隐约流露出几分凄厉的意味。她犹疑的跨过门槛,走了出去,那一刻,她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可是外面能有什么呢?
田埂半人高的野花像是被什么重物冲撞过,它们东一片西一片的跌倒在地,再不复原先的生机蓬勃。许多茎失去了花,又可怜的折断了垂在地上,而更多的小花儿混着血碾碎进了尘土里。
短短一个下午,不光云彩流动、日渐西移,还有很多事就这样发生了。譬如,在此之前,田埂还没有沾染过暮色以外的秾丽色彩。
元孑然直径走进去,沾血的野花丛便自发的伏在两边,露出来几块零散的四肢,原来那重物是肢解的人。
他停下来,垂眸看向面前的土地,这里的血色最深,甚至已经快要干涸得融进大地,留下一层粘腻的膜。
元孑然俯下身,伸手拨开眼前的花茎,正对上一双失了神采的眼睛。
那是一颗人头,头发已经半散,还胡乱的和血污一起糊在青白的脸上,难以分辨出原本的模样,元孑然只一眼就认出那是日青的阿娘。
“算了,只是一场幻境,就快要结束了。”他眯着眼瞧了瞧金乌,自言自语道。
元孑然拈下手边的一朵小野花,风一送,便化作片片花瓣,恰好飘落到人头的五窍。被肢解的身体像是得到了号召,重新聚集起来,依次拼成了原本的人身,然后轻轻落在前不久开垦的土地上。
现在,那里也是血迹斑斑。
“落叶归根,也算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