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第一枝

元孑然不再停留,他穿过田埂,身后野花丛纷纷随之站直,生机又回来了,好似杀戮从来没有袭击过。

可惜这生机不过是他的一时怜悯,是幻境里的随手而为,是极短的虚假的表象。

“啊!杀人了!”

“是蛮子!逃!快逃!”

兵器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村中众人见之目眩,纷纷欲逃,举着白刃的蛮人却为之神迷。

日青耳畔的异响终于清晰成句,裹挟着鲜血,向她逼近。

屠杀就在眼前,日青竟然呆愣在原地。

“丰……丰……”她无意识的呢喃着,殊不知蛮人手里的刀随时都会举在她头顶。

“日青!”

一个头上淌血的男人忽然挡在她面前,把她推向别处。噗的一下,是□□刺进血肉的声音,如同这不停歇的惨叫,让人心寒胆战。来不及躲闪,鲜亮的血带着余温溅到日青的手上,也烫进了心里,惊得她浑身一颤。

“快!走……快……”

红缨一绺绺的往下耷拉,过饱和的血顺着枪身划出粘腻的痕迹,更多的倾倒在地上,砸出成串的渍迹。

日青瞪大眼睛,想扭头和阿爷对视,可是她只看见阿爷头上的血向下流淌,灌进眼睛后又溢出去。

“阿……阿爷!”

她终于跑开了,身后满身是血的阿爷目送着日青,像力竭的夸父如愿追回了他想要的金乌,终是缓缓倒下。

阿爷带着祝愿,甘心以血肉滋养大地。

元孑然离开田埂后,在这纷乱里信步。

村落的房屋个个门户大敞,元孑然便途经这一出出惨案。

忽然他停下来,侧身望去。

元孑然是西天的神佛,他听见血滴断断续续的溅落在地,听得一清二楚。

一只手搭在门槛上,血顺着手指滴落在门外的一朵黄花上,黄的染成花的,叫它不堪重负的打颤。

他慢慢抬眼,自这只手向里面望去,几个歪斜在地的人相互叠压着手脚,全悄然无息。

元孑然走上前,左手拂过大门,食指顺势擦着对联上的破旧缺口,他极为专注的打量着门上的对联,上面的字迹便逐渐摆脱灰尘,重新变得鲜亮起来。

“天地回元气,山河际太平。”

元孑然看过对联的最后一字,或许是无可奈何,他又叹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那只拦在门槛上的手已经收回,安然交握于胸前,而两扇门已经自发的合上了。

元孑然环视四周,“掠夺刚刚开始,春天便去了。”

下一刻,目之所及的余光里,他瞥见日青从遍地乱象间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