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期的夏油未海想成为拯救世界的大人物,成为能与兄长并肩的存在。而成年的她如同一截燃尽的烟头,躺在路边都是污染环境。这样的人,当然不会真的在听完种田长官的鼓励后就生出一腔热血,觉得为社会和平奉献生命这件光荣的事落到她头上真是太好了。

没那么简单。

就算她真的得到了某个干部的把柄,它的真实用途也不过是帮助政府,不,帮助某位高官得到某种利益罢了。她甚至不能保证那个“利益”是对大众有利的。

自从走出那间办公室开始的每分每秒,夏油未海都一直在后悔。但是,犬儒主义的牢骚也差不多够了。

因为太会读空气而下意识顺势而为,这是她最大的毛病,它早晚会害死她。但是木已成舟,甚至连过去一年的虚假经历都伪造好了,只差正式加入港口mafia了,现在要她回头跟上头说做不到什么的,绝对做不到。只要想象一下那种令人窒息的失望眼神,她就受不了。

脸色阴沉、戴着单边眼罩的黑发女性坐在吧台前握紧了拳头,对着空气猛地抽了一口气,又清醒了过来,拿着筷子若无其事地吃了一口拉面。如果有人在看她,一定会觉得她有毛病。

因为对负面情绪的感知过于敏锐,她时常会像这样陷入焦躁和自我厌恶的漩涡。别人的恶意对她来说更是有如实质的利刃,在高中时期,她就算是走在摩肩接踵的路上不小心撞到路人的肩膀然后骂了一句“没长眼睛”,她都能连续失眠三天。

人是社会性动物,只有领头羊才能不在乎身后同类的眼光,而她显然不是那种天才。一句刻薄的批评会唤起被大脑储存在记忆深处的黑历史,然后死去的回忆会一涌而上地攻击她,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想好好活下去,想过上平静快乐的生活。

去当卧底的话,她有可能会在被拆穿身份后被处决,但不是必然。反之,如果她当场拒绝站在道德高地的上司语重心长的请求,光是晚上回家路上坐电车发呆的时光就有可能会马上在精神层面上杀死她,而且是反复凌迟。两者都是实打实的伤害,所以她选择回避近在眼前的那个。

然后,结果就是现在的她身处于这个尴尬的境地中。

其实夏油未海不信任异能特务科,也不相信任何正义和邪恶的准则。她没有信仰,因为她知道信仰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

要是开始坚信某种准则,总有一天,她就会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理所当然,然后心安理得地主动杀害素未谋面的无数个陌生人。为了所谓大义,即使是对着亲人也能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而他们在死时恐怕连自己为什么会被背叛都搞不清楚吧。

就像那个人——

“啪。”一次性的木筷子因为指尖太过用力而断裂,先是落至吧台上,又滚动着掉到了桌下,但她没空去管。

“呃……”眼罩之下的眼睛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忍不住伸手,用手指揉搓着酸痛的位置。她自顾自地抱怨:“不好,这样下去咒具要坏了……”

“诶?那是什么?邪王真o吗?”

女人的表情一僵,缓缓地扭头,看到坐在旁边的棕发男孩用单手托着下巴,侧过脸来兴致勃勃地盯着她看。显然,他是把她刚才浮夸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了。

夏油未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