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席岫态度不置可否,叶枕戈思忖片刻,徐徐道:“先说凤随楼的九如宴,八十一道菜,天下珍馐无所不包。再说广聚轩的竹叶青,五杯十杯不解意,百杯之后始癫狂。武林盟六派四世家,须眉雄胆,巾帼志气;江湖道二怪十三宿,神出鬼没,剑走偏锋。这世间美酒佳肴、江湖义气、儿女情长,不亦快哉,等开阔了眼界你即知此地逼仄,不过人世一隅。”
他的话席岫句句听在耳中,却有听没有懂。以指做笔,席岫略显笨拙地画下了两个字:“师父为我取名席岫,是要告诫我以山为席。”
顿了顿,极小声道:“我只会写这两个字。”
绕至席岫身后,叶枕戈俯身牵引了他的手:“你若无此志我不勉强,只是希望你也能记住我的名字。”
紧贴背脊的温度,柔软手心,耳畔呼吸……席岫僵在了叶枕戈胸前。他微微偏首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心头一跳,忙又垂眸盯住地面,随之一笔一画,反反复复描摹起来。
时间飞逝,眨眼已近晌午,叶枕戈仰面一望天色,道:“不早了,走吧。”
席岫点点头,迈出几步又回身牵起对方继续前行。
经年习武而磨出的茧蹭得手背发痒,叶枕戈分神瞧向席岫,束在青年脑后的发十分凌乱……正自恍惚,席岫突然转过身来,叶枕戈不及回神,一步踏前将自己送入了对方怀抱。
席岫朝后闪了闪,顺势环住了叶枕戈腰肢,霎那间,俩人眼望眼,鼻对鼻,几乎连呼吸都要融为一体……
叶枕戈等了会儿,又等了会儿,终于肯定席岫没有松手的打算。
他尝试后退发现根本不能挣脱,手腕一翻,扇骨便击向了席岫左肘麻筋,束缚的力量果真卸去大半,他倒退一步,笑道:“抱歉。”蹒跚学步时,席岫就知摔倒了只能自己爬起,别的孩童捏泥巴弹琉璃球的年纪,他已举得动比身体还重的兵器。习武,是师父对他唯一要求,除此之外师父留给他的记忆徒剩十年如一日的冷漠。而叶枕戈却肯教他识字,靠近他,牵他的手……他便以为对方不同于师父,直到眼下遭受了拒绝才开始思考,或许世间人皆是一样,区别只在有些会冷冷地推开他,有些却会笑着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