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月色照得地面白亮,将影子长长拽上了坟头。
席岫半垂眼帘,目光平静地注视脚下,发觉至今的人生弹指间便已回忆到尽头……
——远离纷争,伴银月永守山谷。
叮嘱声再次传入耳中,可浮现脑海的已非昔日师父冷酷面容,而是另一番温柔眉眼,鲜妍红痣。
固执地盯着坟茔,席岫突然想大声呼唤,唤醒沉睡其中的人,想他看看自己已更高更强壮,已不再是十五岁时单薄的少年。
月儿渐渐西沉,四周景物陷入了黎明前的黑暗。
死寂中响起“咚”的一声,紧接着又是三下。此时,天边一道亮白细线划破夜幕,万物于顷刻间重归大地。
席岫依旧站得笔直,膝盖和额头却不知何时沾染了灰土。
握紧银月的刹那,熟悉的触感交织成一缕迟疑闪过心头,他闭了闭目,睁眼同时将之拔地而起,大步离去。
行至住处,视野里,叶枕戈正于潭边阖目养神。
席岫瞧向他发间夜露,估摸他在屋外也有个把时辰了。
耳闻动静,叶枕戈悠悠抬眸,但见眼前青年一身劲装,束皮革腰带,披银色大氅,一柄新月型的利刃自颈侧探了出来。撩开袍摆,他起身上前,疑道:“因何这副装扮?”
“你等了我很久,你等了这么久只为与我道别,对吗?”不答反问,席岫抬手轻轻拂去了他发间露水,“我想你留下,却不曾想过你的苦衷,不曾想过另一种——”
“别说了,”打断席岫,叶枕戈语调沉了下来,“你为我险些遭遇不幸,我岂能再拖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