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令席岫简直生出错觉,叶枕戈宛如溺水之人,而自己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块浮木。就像半年前林海溪谷的那个月夜,他忽而握住自己,他说:多谢相救。这句感谢也许情真意切,他确实在求救,希望有人能自长久的枷锁中将他解脱。

回忆起了那个月夜,不由地更多往事涌上心头。

——这世间美酒佳肴、江湖义气、儿女情长,不亦快哉,等开阔了眼界你即知此地逼仄,不过人世一隅。

这句话席岫始终记得。时至今日,他体会到了天地广阔,世间繁华,见识了阴谋诡计暗室私心,领略了人间有情人世温暖,尝遍美酒佳肴,反而怀念起深幽山谷中清甜的潭水,怀念起了那个倚潭独钓,却一只鱼儿也钓不上的叶枕戈。

如果叶枕戈当真那样笨拙多好?一条鱼也钓不上的人,一条鱼也奈何不了的人,不成大器,就无须担起重责。

“你要听话,若不听话,我就一个人回溪谷。”明明是句威胁,席岫说出口却似痛苦至极。

“别走……”

那几乎带着乞求的声音,脆弱的姿态,指间滚烫的温度,令席岫的心紧紧缩成了一团。明知叶枕戈看不见,席岫仍是用掌心覆上了他双眼,在他眉间轻轻一吻,道:“即便烧得这般糊涂,你还是一样狡猾……”

曾经坦率地说着“我喜爱你”的人已留在了过去,而今席岫不会说,更不会问,因为他不需要叶枕戈似是而非的答案。言语皆是虚妄,这个人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等待复仇结束,等待自己失去利用和哄骗的价值时总会明了。

直至叶枕戈难敌困倦睡去,席岫才得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