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郊外有片坟地,他连夜赶至,耐心地清理了一座坟墓四周的杂草,然后立于碑前,开始想象女子生前时音容笑貌。他想了二十五年,却始终无法在脑海描绘那幅景象——女子的痴情、倔强、伤心与无望,如同其血肉之躯枯朽成灰。
冷风灌入胸腔,叶枕戈捂唇轻咳,然后猛地一声巨咳掌心便盈满了温热的液体。他紫砂掌伤势久未痊愈,呕心沥血,心力交瘁,早已是强弩之末。
举袖拭净血污,他撩开袍摆跪在了地上。
虽然面前的仅是冯媛的衣冠冢。
得知妹妹暴毙,冯敬不顾长辈劝言和当地习俗执意火化,并将骨灰带回潼良撒入了大海。祖父过世后,此地更加无人问津,唯独叶枕戈年年赶来,也不焚香烧钱,叩首祭拜,只静静地站着,望着。
但今时不同往日……
叶枕戈重重磕下头颅:“感谢母亲赐儿血肉之躯。”
他抬头时额间已红肿一片,可紧接着又再度磕下:“父母在,不远游,孩儿将要远行,请母亲原谅孩儿不孝。”
待第三头磕下,他久久未有抬起,半晌后轻声道:“他日归来必长伴母亲膝下。”
月儿无声无息地隐藏云层之后,风吹起丝丝寒意,远处野草前仆后继贴向地面,像潜伏暗夜的鬼魅,和压得低低的天一同逼视着被死寂环绕的活物,见证他的誓言。
返回沉香榭时天空已飘落毛毛细雨,通往内院的廊边空地,一抹意料外的身影正挥舞着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