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乾宁,叶枕戈反而放缓了行程,今日更是破天荒走入一家茶馆,悠闲地听起小曲来。周围零零落落坐着些客人。他挑了窗边的位置,点了壶茶,要了碟方糕;方糕甜糯松软,再佐一杯清鲜的白茶,当真是回味无穷,唇齿留香。
席岫尝得出糕点好坏,勉强会品茗,却听不懂咿咿呀呀的江南小调。他连吃下三块方糕,喝掉半壶茶,睨了眼端坐对面稳如泰山之人,轻叹一声,无聊地望向前方戏台。
戏台以屏风为幕,左侧坐着一位老者弹拨三弦,右侧一位妙龄女子怀抱琵琶,朱唇轻启,唱的是吴侬软语,儿女情长。可任那腔调氤氲柔美、婉转曲折,台下仍时不时响起叽叽喳喳的人声——
不远处一张桌上,两名客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
但闻一人道:“听说了吗?顾修罗为在南边开辟航线,前前后后已经死了几十名船工了!”
另一人不以为意道:“那些人都是签了生死状的,一条人命三百两纹银,县令每月俸禄才三十两,不吃不喝也得攒十年,何况普通老百姓?叫我说啊,值了。”
“那你怎么不去?”
“别,我可舍不得我家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不舍如花似玉?我看你是怕河东狮吼吧!”调侃一句又立马转了话风,“毕竟几十条活生生的性命,掉进海里连尸首都寻不到,怪惨的……”
“你当那海是陆地靠双脚便能踩出条道儿?不往远了说,就说潼良冯家,冯敬上头原有八个叔伯,左右六个兄弟,年纪轻轻全死在了海里,冯家为开辟新航线险些绝户,姓顾的这点儿损失算什么。而且我猜——”
顿了顿,此人神秘道:“顾栖涯背后必有贵人相助。”
“怎讲?”
“我是从在他身边做事的远房亲戚处听说,姓顾的手里有本册子,记录着海外百余地名、方位。他一个没出过海的旱鸭子自哪儿得来这宝典?若无贵人相助,若无这册子,就算有再多肯为钱卖命的人也不够填海。”